“当家的,你手咋不抖了?”她惊讶地问。
张西营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不抖了。他笑了笑:“光顾着扶你,忘了抖了。”
大家都笑了。
岛上还是老样子,礁石滩上到处都是海货。海螺、海胆、海星、小螃蟹,密密麻麻的,像开会一样。大嫂蹲下来,捡起一个大海螺,壳上的花纹漂亮极了。
“这个好!带回去摆着!”她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
孙铁柱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他在水里像条鱼,游来游去,好半天才浮上来,手里抓着两个大海参,个个都有巴掌长。
“铁柱,你行啊!”张西龙站在礁石上喊。
“西龙哥,这还不算啥!”孙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再下去,给你抓几个大的!”
他又扎进水里,这回待的时间更长。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个巨大的海参,足有一尺长,黑褐色的身体上长满了肉刺。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海参成精了!”
张西龙也吃了一惊。这么大的海参,他还是头一回见。
“铁柱,这海参能卖多少钱?”张西营问。
“姐夫,这海参晒干了,少说也能卖几十块!”孙铁柱得意地说。
“几十块!”张西营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龙站在礁石上,看着这片海,心里有了盘算。这片海域,海参多,鱼也多,要是好好开发,比打猎来钱还快。但得有计划,不能乱来。老辈人讲,海里的东西,也不能打绝了。得留种,得让它们慢慢长。
“铁柱,这片海,你摸清楚了没有?”他问。
孙铁柱点点头:“摸清楚了。东边那片礁石区,海参多;西边那片沙滩,蛤蜊多;南边那片深水区,鱼多。老郑叔说,这片海,养活了咱们半个渔村。”
“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让它一直养活咱们?”
孙铁柱愣了一下:“西龙哥,你是说……”
“我是说,不能光捞,不养。”张西龙认真地说,“海参要留种,鱼也不能一网打尽。得有规矩,有章程。”
孙铁柱想了想,点点头:“西龙哥,你说得对。老郑叔也说过,海里的东西,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点,以后还有得捞。”
“那你定个规矩。”张西龙说,“哪些能捞,哪些不能捞,多大的能捞,多小的不能捞。定好了,大伙儿都照着办。”
孙铁柱用力点头:“行!我回去就跟老郑叔商量。”
大嫂在礁石滩上捡了一上午,筐子都装满了。海螺、海胆、海星、小螃蟹,还有几个大海参。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笑得合不拢嘴。
“够了够了,再多就拿不回去了。”林爱凤拉着她。
“再捡一个,就一个!”大嫂蹲下来,又捡起一个海螺。
张西营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有扇形的、有螺旋形的、有长条形的。他挑了几个最漂亮的,用线串起来,给大嫂挂在脖子上。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大嫂摸着那串贝壳,脸红了。
“好看。”张西营憨憨地笑,“比你那个金项链好看。”
大嫂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哪有金项链,结婚这么多年,连个银戒指都没有。但这串贝壳,比啥都珍贵。
中午,孙铁柱在岛上生火做饭。他用新捞的海参炖了一锅汤,又烤了几条鱼,蒸了一锅海胆蛋羹。一家人坐在礁石上,就着海风,吃得满嘴流油。
“铁柱,你这手艺,比你姐还强!”张西营夸道。
“姐夫,我哪能跟姐比。”孙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瞎做。”
“瞎做都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大嫂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
吃完饭,张西龙一个人爬到岛顶,站在最高处,望着远处的大海。海面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望无际。他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岛的时候,还是去年夏天。那时候,合作社刚刚起步,啥也没有。如今,有山有海,有店有船,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啥都强。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年年都来。带上大哥大嫂,带上铁柱,带上爹娘。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管等到啥时候,我都陪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大嫂在喊他们下去吃海胆。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礁石上,像一幅画。
回到渔村,天已经黑了。孙铁柱把船拴好,一家人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龙和张西营坐在院子里喝茶,孙铁柱在一旁劈柴。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浪花的声音。大嫂探出头来问:“当家的,海螺是炒着吃还是炖汤?”
“都行!你看着办!”张西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又对张西龙说,“你大嫂这嗓门,比海浪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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