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九天苍茫处,倏然降下一道通天光柱。诸位猜怎生?那浔国公秦渊,竟死而复生!要论手段神异,当属鬼谷仙师——他老人家早算出鲜卑人设下埋伏,此劫避无可避,便以假死之策瞒天过海,硬生生闯过了这道生死大关。”
说书人在台上声如洪钟,唾沫横飞,台下众人听得是鸦雀无声,个个面露惊色。
“当真活过来了?”
“千真万确!我小舅子家的二妹就在秦府当差,亲眼瞧见国公爷带着几位公子去渭水畔垂钓呢!”
“哎哟!这可不是活神仙的神通么?”
秦渊死而复生的消息,转瞬便在长安城炸开了锅,风头直压北疆战事,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头等大事。
不过三五日,南来北往的客商便将这奇闻传遍四方,不消数月,整个大华疆域之内,怕是无人不知浔国公的传奇了。
秦氏庄园虽关闭了山门,但仍有来客,今天来的的确是贵客,秦渊提前半天,携一众家眷出迎两里。
谢山长和师娘来了。
他沉睡的这一年的时间里面,消息早就传到了江州,虽知情人隐秘,但考虑到山长老迈,骤然听闻噩耗,怕影响到他身体,所以一直隐瞒着。
谢山长这边许久没有收到秦渊的平安信,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询问再三,老仆才告诉他阿闵遭到鲜卑人报复,已经故去的消息。
他一时受不了打击,病倒了过去,养了两个月的病,这才决意启程,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态,心思沉重的到长安祭奠。
秦渊获知消息,当即派遣了一众侍卫前去迎接,凤九先生也随行。
两里长亭外,车马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被缓缓掀开,谢山长佝偻着身子,由师娘搀扶着走下来。
他须发皆白,原本挺直的脊梁已弯成了一张弓,脸上沟壑纵横,目光扫过迎候的人群,落在最前方那个身着月白儒衫的身影上时,骤然凝滞。
“阿闵……可是阿闵呐。”
秦渊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声音哽咽:“恩师。”
身后,一众女眷跟着跪了下去。
直到看清了,谢山长瞳孔猛地收缩,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来,像是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师娘亦是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泪珠簌簌滚落。
家眷,侍卫皆敛声屏气,一时间,风声不可闻。
“果然,果然还活着,上天保佑啊……”谢山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渊退后一步,重重叩首:“是弟子不孝,行事不谨慎,累您忧心。”
谢山长踉跄着上前两步,一把攥住秦渊的手臂,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不是阴魂,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人,他积攒了数月的悲恸、担忧、愤懑,刹那间尽数崩塌。
老人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苍老的面颊滚落,浸湿了秦渊的衣袖。
秦渊膝头抵着尘土,将额头抵在谢山长枯瘦的手背上,他闭紧眼,滚烫的泪无声无息地渗出来,顺着谢山长的手背往下淌,一路滑进指缝里。
谢山长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喑哑的话:“你这混小子……”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压抑的哽咽截断。
“好……好……活着就好……”
师娘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谢山长是唯一毫不保留给予他帮助的长辈,身为士族高门,曾经的左拾遗,不顾士林反对,甘愿和秦渊建立师徒名分,平时书信来往,极尽长辈关怀,彻底将他当成关门弟子来看待。
“当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罢了。”
谢山长沉吟片刻,徐徐开口:“不可能有死而复生这回事,说说吧,你布下这一场假死风波,莫非是为了避什么风头?”
“学生当时假死,确是因身受重创,当日情形危急万分,才不得已用些手段遮掩行迹,既非为躲避强敌,也不是为了避祸。待再次醒来时,已是一年之后了。”
谢山长何等通透之人,闻听此言,便知其中另有隐情,遂不再追问。
他凝眸望向对方,语重心长道:“往后无论做何决断,切记一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只要活着,便有无限可能,若是性命都没了,一切便都是空谈。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悟透一个道理:纵有滔天荣宠、万贯富贵,也比不上自身康健、阖家和睦,顺心顺意方能康健百年,这一点,你务必好生思量。”
“老师所言极是。身体乃立世之本,学生定然铭记于心。”
一行人抵达骊山庄园,谢山长举目四望,不由得赞叹出声:“豪奢却不流俗,云雾缭绕间,竟有仙境之阔!昔日老夫曾随陛下驾临骊山行宫,依稀记得此地原是烟嶂连绵、水雾不绝之地,绝非宜居之所。今日一见,才知当初的判断大错特错。”
“繁可化简,险可转安。此地最妙之处,便在那一眼温泉。只需以巧工良法稍加改造,便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温泉最宜养身修心,老师与师娘不如便留在此处,不必再归。往后余生,便由学生奉养左右,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