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甬道的刹那,一股混着腐尸腥气与烟火焦糊味的恶风直灌口鼻,溧阳喉头一紧,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腐臭不像寻常烂肉的味道,更像是地下埋了百年的尸骸被水泡胀后散出的阴腥气,钻进鼻子就往头颅里钻,让人觉得极别扭。
“这什么味道。”
任辛往四周瞅了瞅,蹙眉道:“像是死尸堆叠在一起腐烂的味道。”
白夜行冷声道:“没错,确实是尸体的味道,能够发散这么远,数量不小。”
秦渊拉住叶楚然的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侧头提醒道:“都戴好面罩,不要将口鼻露在外面。”
众人继续朝前走去,眼前景象与外头乱葬岗的荒寂判若两界,四下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影,红灯笼的光根本透不进去,那些影子在摊位与行人之间晃来晃去,活物似的。
一条暗河穿市而过,河水黑得像墨汁,表面浮着点点细碎的光亮,凑近了才看清,全是漂浮的纸灯残片,被水流带着慢慢打转。
河底好像有东西动来动去,搅得水面起了细微波纹,半分水声都没有。
河岸两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木板摊位底下黑黢黢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暗河底下的模糊拖拽声混在其中,疹得人头皮发紧。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半点儿脚步声都没有,个个戴着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瞅什么瞅,宰了你。”
秦渊看了他一眼,此人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嘴角挂着暗红污渍,是干涸的血痕,他一旁还有个面无表情的木偶面,眼睛处留着两个黑洞,里头隐隐有光闪动,最后方有个骷髅面的眼窝深陷,牙床上沾着细碎黑渣,辨不出是泥土还是别的秽物。
唯有一双双眼睛从面具缝隙里露出来,要么带着凶戾,要么麻木得像死人,扫过来时,寒意直透骨髓,竟如被阴魂盯上一般。
“抱歉,你们先走。”秦渊闪避到一边。
溧阳呼着粗气,好不容易压抑住脾气,他保证,这群人再说一句,他一定将所有人丢在河里喂鱼。
“情况不明,不要主动惹事。”秦渊瞪了他一眼。
再往前走就正常了许多,有人在吃面片汤,如果忽略了这群人的衣服,那一切都挺正常的,最外面头上缠着头巾的一个男子,头巾脱落下两截,直接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脑浆,让人作呕。
“早知道应该带点吃食,这边的东西怎么入口。”叶楚然嫌恶的撇过头。
宋时薇笑道:“夫人请放心,这外围确实有点腌臜,里面就会干净许多,吃的住的,和外面也没有太大差别。”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摊位后的商户老板,一个比一个透着邪性,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最靠近出口的摊位前,立着个无眼老者,脸上没有眼窝,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贴着两张泛黄的朱砂符,符纸边缘卷翘,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发黑发尖,正机械地擦拭手中的铜铃。铜铃表面生着暗绿铜锈,擦拭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溧阳看得分明,老者的手指离铜铃尚有一寸距离,只在铃身上方悬空滑动,那铜铃却像被无形的力道牵引,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远处的摊位后,坐着个妇人,脸上覆着半张描金美人面,另一半脸颊裸露着,皮肤死灰如蜡,没半点血色,嘴角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尖的牙齿,泛着冷光。
她面前摆着一堆干枯花草,花叶发黑,却散着奇怪的甜香。妇人用鲜红如血的指甲,一片片掐着花瓣往黑陶罐里丢,每丢一片,罐口就冒起一缕青黑烟,甜香愈浓,混着腐臭气,闻得人头晕目眩。秦渊余光扫过陶罐,里头哪里是什么花草,是无数细小黑虫在蠕动,像是什么幼虫。
更远处,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背对着众人,脊背弯得像个虾米,身上裹着件破烂寿衣,寿衣上沾着泥土和暗红污渍。
他的摊位上摆着各式骨头制品:指骨串成的手链,每节指骨都泛着青白,指节处还留着指甲,颅骨雕成的酒杯,脑壳上钻了个洞,杯沿沾着发黑的污渍,还有肋骨拼成的梳子,齿尖锋利如刀。
男子时不时回头,脸上戴着兽面,面具下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野兽的瞳仁,扫过秦渊一行人时,眼里没半分情绪,只剩麻木。
白夜行看得分明,他回头的瞬间,脖颈处无半分起伏,皮肤僵硬得像石膏,转头的动作格外生硬,宛然被人拧动的木偶。
暗河上偶尔划过几叶乌木小舟,舟身发黑,没有船舷,舟上的人戴着银色鱼面,面具有鳃状纹路,身上穿的黑袍湿漉漉的,下摆浸在水里,瞧不见双脚。
他们手中撑着乌木桨,桨叶划过水面,没半点声响,只惊起几缕墨黑涟漪,涟漪散去后,河面上留着一道道细小水痕,显是有东西在水下跟着小舟游。
舟中隐约放着几个黑木箱,箱子缝隙里渗着暗红液体,滴进暗河,瞬间就被黑水吞了进去。那股腐尸腥气,多半是从这些箱子里飘出来的,比河岸上浓了数倍,呛得人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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