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小东门吃紧！”鼓楼上的兵士嘶声喊道。
被称为王爷的男人反手一刀劈开飞来的流矢，将一名刚冒头的奴贼当胸踹下城去。鲜血溅上他的颧骨，他连眉都没皱：“传令莫君澜，玄甲卫出击。”
“喏！”
正说话间，胡人的攻势竟缓了下来，如潮水般暂时退去，只留下城下遍地狼藉。
王爷眼神一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扭头沉声下令：“陌刀队，出营！”
“大殿下！”黑衣宦官急步上前看了眼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莫帅严令，全军固守，无他亲令，不得出城半步！”
大殿下握弓的手背青筋微突，终究还是将已到唇边的军令咽了回去。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胡军阵中那面狰狞大纛之下端坐的光头主将。
没有多言，他抄起脚边一把硬弓，搭箭，引弦，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疾影，直取敌酋！然而距离实在太远，箭势竭尽，最终在那光头身前十余步力尽坠地，徒然激起一蓬尘土。
胡人大阵忽然向两侧分开，兵士们押出黑压压一群身着汉人衣衫的百姓，推搡至阵前。哭喊哀求之声随风隐约传来。
光头主将不声不响，随手从人群中拽出一名女子。
那女子挣扎着，发髻散乱。
光头俯首，竟当众张口，狠狠咬向她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女子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随即，胡兵刀光闪动，其余百姓亦在惊骇中被尽数斩首。
头颅滚落，在尘土中堆叠。
做完这一切，光头主将才缓缓抬头，嘴角犹带血迹，目光如淬毒的刀子，直刺城墙之上。
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挑衅..........
姜凌霄看着城下那血腥的挑衅，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他侧头对黑衣宦官低语两句。
宦官很快捧来一条色泽鲜亮的火红狐尾。
姜凌霄亲手将其系在一支巨弩专用的重型箭矢上，架上了城墙边那具需八人操作、号称“八牛”的巨弩。
机括震动，弩箭带着一簇醒目的红色，破空而去，不偏不倚，钉在光头主将身前十步之地，箭尾狐尾犹在风中颤动。
姜凌霄看也未看城下可能的反应，转身便走，将漫天烽烟与嘶吼尽数抛在身后。
走下城墙，步入相对安静的瓮城内，他一边用布帕缓缓擦拭刀上凝固的血迹，一边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我军伤亡几何？”
身后跟随的副将喉结滚动，沉声禀报：“阵亡四千三百七十二人，伤者……尚在清点。”
他擦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布帕抹过刀锋，将那抹暗红拭去。再抬头时，姜凌霄面色已平静如初：“城中粮草，尚可支撑多久？”
“若不减配，仅月余之数。丰州陷落，通往长安的粮道被截。下一批辎重，最快也需一个半月方能抵达。”
姜凌霄将拭净的横刀缓缓归入鞘中，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知道了。”
……
“我记得，下令让你静养，不得参战。”一道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姜凌霄身形微顿，旋即转身，右手握拳抵胸道：“莫帅。”
莫韶山缓缓走近，他目光扫过姜凌霄染血的肩甲，前日被流矢擦破的旧伤处，此刻又添新痕。
“前日的伤还未结痂，今日又登上城头。”莫韶山淡淡道：“你是嫌命长？”
姜凌霄垂首：“莫帅曾教导，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我也教过你，要随机应变，你难道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莫韶山打断他，抬手指向城头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如今的朔方城，是个碾碎血肉的磨盘。一人之力，一队之勇，左右不了战局。但你这面旗象征着陛下，是龙旗大纛，不能倒。”他盯着姜凌霄的眼睛，“你是大华将士眼睛里那簇火。记住自己的分量。若再违我将令——”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便回长安养伤去吧。”
姜凌霄脊背骤然绷紧，深揖及地：“末将……谨记。绝不再犯。”
莫韶山脚步未停，只留下淡淡一瞥，转身没入甬道阴影。
“莫帅！”姜凌霄踏前半步，“丰州城……究竟如何了？”
“你的伤没好全之前，不必过问这些。”
“丰州一日不收复，长安门户便多悬空一日！末将……”
莫韶山倏然回身，目光如冷铁砸在姜凌霄脸上：“如何用兵，圣人自有决断。你想分兵夺回丰州？”他向前逼近一步，冷声道，“我问你，朔方这三百里防线，谁来守？胡骑为何聚兵于此而不散？就是要逼我们分兵！”
火把噼啪炸响一星火花。
“没有取舍，便满盘皆输。我们必须死死钉在这里，咬住联军主力。”他指了指脚下，“我们无暇他顾，他们自然也是如此。这道理，仔细想一想。”
姜凌霄叹了口气道：“末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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