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家属院里逐渐有了人声。挑水的,生火的,呵斥孩子起床的,交织成一副充满烟火气的晨间图景。但在朱家小院里,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丝紧绷。
盛之意送走窥探消息的王婶,关好院门,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锐利。她把那碗饺子倒进自家碗里(检查过没问题),原碗洗净放在一边。然后,她走进堂屋,看着三个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的孩子。
“大宝,带着弟弟在堂屋玩,别出声,别出去。”她简短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大宝紧紧抿着唇,点了点头,一手拉住二宝,一手牵住还在揉眼睛的小宝。
盛之意不再多说,转身进了东屋,反手关上门。她从炕席底下摸出昨天朱霆给的那个装钱票的小布包,倒出来仔细清点。
钱:四十三块七毛五分。票:全国粮票十五斤,地方粮票二十斤,布票八尺,油票一斤,糖票半斤,肥皂票两张。
这就是这个家的全部流动资金了。朱霆的工资大概每月六七十块,要养活一家五口,还要负担孩子们的学费书本费,能攒下这些已是不易。靠这点钱想快速翻身,难。
但盛之意前世白手起家,从黑道血海里杀出来,最后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最不怕的就是从零开始。钱少?有少的做法。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种方案。倒卖票据?风险大,来钱快,但容易留下把柄,而且需要可靠的下线。捡漏古董文物?需要本钱和眼力,这年头好东西大多藏在民间,但真假难辨,而且变现渠道少。做吃食生意?本小利微,但稳妥,能快速回笼资金,还能掩人耳目地接触三教九流,收集信息。
卤肉。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前世在东北,她靠一手秘制卤味打开局面,不仅味道独一无二,还能利用空间异能保鲜和调整风味,后来开成连锁饭店,是她的根基产业之一。这一世虽然没有空间异能,但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配方和手法还在脑子里。东北人爱吃肉,尤其爱实在、入味、下酒的卤味。现在物资匮乏,肉食稀缺,但厂区职工手里多少有点闲钱和票,对美味肉食的渴望绝对存在。
而且,做卤肉生意,前期可以在家里悄悄准备,工具简单(一口大锅,几个陶罐),原料可以去肉联厂或乡下收点别人不要的“下水”(猪头、猪蹄、内脏等),成本极低。做好了,可以让孩子们分送给邻居“尝尝”,打开口碑,再慢慢扩大。
更重要的是,这行当能让她合理地在厂区和周边活动,观察环境,结交人脉(比如肉联厂的、供销社的、黑市的),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
主意已定,盛之意眼神坚定起来。她将钱票重新包好,只拿出十块钱和几斤粮票揣在身上。然后,她打开自己的蓝布包袱,找出那根母亲留下的素银簪子,掂了掂。这簪子做工普通,但毕竟是银子,关键时刻能应急。她将它贴身藏好。
推开东屋门,三个孩子齐刷刷看向她。
“妈妈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盛之意言简意赅,“你们在家,锁好门,除了爸爸和王奶奶,谁叫也别开。大宝,你是哥哥,看好弟弟。”
“嗯!”大宝重重点头,小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
盛之意不再耽搁,挎上一个小篮子,里面放了个空布袋,出了门。她没有立刻去供销社或肉联厂,而是先在家属院里看似随意地转了一圈。
早晨的家属院很热闹。端着痰盂去公厕的妇女,蹲在门口刷牙的男人,追打着跑过的孩子。看到盛之意,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打量、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目光。昨天她被保卫组带走又放回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
盛之意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用眼睛的余光,快速记忆着房屋的布局、道路的走向、人员的大致构成。她注意到,靠近厂区围墙的几户人家,院子普遍更大些,有些还搭了棚子养鸡鸭。靠近中心区域的,则更拥挤。
她还特意“路过”了刘艳红家。刘家也是独门独院,比朱家稍小,此时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门口有两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太太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盛之意,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复杂地看过来。
盛之意目不斜视地走过。刘家暂时不足为虑,县里介入调查,够他们喝一壶的。现在要紧的是颜家那条毒蛇。
走出家属院,来到厂区主干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路上自行车和行人多了起来,都是赶着去上班的职工。红星机械厂规模不小,高大的厂房和烟囱矗立着,传来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盛之意按照记忆,朝着厂区后门方向走去。那里靠近农村,有自由市场(虽然规模小且不被官方鼓励),也有农民偷偷来卖自家产的蔬菜鸡蛋,偶尔还能碰到卖肉的。
果然,在后门外的土路旁,已经稀稀拉拉摆了几个摊子。卖大葱萝卜的,卖鸡蛋的,还有一个穿着旧棉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两个大竹筐的老汉,筐里是还带着血沫和毛发的猪头、猪蹄、几挂大小肠,还有一堆心肝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