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城天道盟据点在城西一条犄角旮旯的巷子里，门脸窄得两人并肩都费劲，匾额上“天道盟“三个字漆皮掉了大半，不仔细看还以为挂着块破木头板子。
可你要是知道这地方去年经手的灵石流水，能把天威城最贵那条街从头买到尾再买回来，就不会嫌它门脸小了。
后院有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树底下摆着张竹桌子两把藤椅，椅背磨得发亮，不知道坐了多少年多少屁股。
江野窝在左边那把藤椅里，腰塌得跟没骨头似的，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捏着半个拳头大的朱果啃得满嘴淌水，吃完一颗把核往桌上的空碟子里一吐，骨碌碌转了两圈。
碟子里已经攒了小半碟果核，个个啃得干干净净，连点皮都没留。
他对面坐着个干瘦老头儿，穿了件灰布长衫洗得泛白，袖口起了毛边，看着跟巷口修鞋的老王头差不多穷酸。
可那双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倒茶的动作稳得像拿尺子量过。
这俩人认识快四年了。
自从从云都城那悟了天道盟的使用方法后，天道盟据点就成了江野每到主城必去的打卡点。
江野每次都大摇大摆地去，然后过几天就出事，影响十分恶劣。
盟里实在嫌他太惹眼，又不好不做这生意，最后干脆指派了李主事单独应付他，专设了一对一的“特殊客户“通道。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老头把紫砂壶搁下，眼皮都没撩，“把行踪漏给郑家，转头就敢来我这儿喝茶，你当我这据点是什么？庇护所？“
“李老头你这话说的，“江野腮帮子鼓着含含混混地回，“我什么时候跑你这儿了？我今天就是路过天威城办点私事，顺道儿来看看你老人家。什么行踪不行踪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主事终于抬眼看他，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光：“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天道盟有个悬赏挂着，年年涨价，今年涨到五千万了。“
“噗——“
江野差点被朱果呛着，猛地坐直了，两只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多少？！上个月不还四千五吗？谁特么加的价？“
“王家和周家联手加的。“李主事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端了周家淮南分舵藏书阁的事，人家记着呢。七卷孤本，听说有三卷是老祖亲手抄的。“
江野把剩下的朱果肉两口塞进嘴里，在袖子上蹭了蹭手，又往藤椅里瘫回去，一脸不屑：“手抄孤本？那更不值钱了。老祖亲自抄的说明什么？说明老祖当年也是个穷鬼，穷得玉简都买不起才用手抄。搁现在谁还拿手抄当宝贝啊？“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能玉简刻录的事，绝不费那个胳膊肘。周家老祖那会儿家底儿也就那样。“
李主事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茬。
江野又摸了个朱果出来，拿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继续贫：“老李，五千万啊，你们天道盟抽成多少来着？百分之十？那光这一单你们就净赚五百万。我这身价涨得比天威城的灵石铺租金还猛。我琢磨着回头我自己去挂个悬赏，悬赏我自己，然后让我兄弟把我绑了送去领钱，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天道盟禁止悬赏本人参与。“
“那悬赏方知意，我去把他绑了，总行吧？“
“你就是方知意。“
“我说的是方知意，跟我江野有什么关系？“
李主事把茶杯放下，终于拿正眼瞧了他一下。老头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让江野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两根。
“小子，你这回来天威城，真就是路过？“
江野啃朱果的嘴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儿：“不然呢？我来给你送锦旗？感谢天道盟四年如一日精准播报我的动向，让我精准避开所有抓捕？不是我说老李，你们这服务是真到位，回头我给你写封表扬信——“
“赵家议事厅前天开了个会。“
江野的嘴闭上了。
朱果还咬在牙间，没来得及嚼。
李主事不紧不慢地往紫砂壶里注了第二轮水，茶香又浓了几分。
“去了二十来号人，王周刘陈弗兰德，该来的都来了。“
“又不是头一回。“江野把果核吐进碟子里，咔嗒一声，伸手又去够下一个，“赵伯庸每年开一回会，开完吃顿饭，吃完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头我该偷偷该抢抢，流程我比他背得都熟。“
“这回不一样。“李主事说。
江野的手悬在半空，偏头看了老头一眼。
李主事面色如常，给他面前的空杯斟上茶，热气袅袅地腾起来，把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罩得有点模糊。
“怎么不一样？“江野把手缩回来，正了正身子。
李主事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画圈，似乎在掂量什么。
巷子外头有小贩拖着长腔吆喝糖葫芦，一声接一声，从街头飘到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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