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李去疾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路边一个巡街的衙役,本来是背着手溜达,一看到那年轻人的服饰,立马就把头扭到了一边,假装看风景。
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他转头看向刘伯温。
只见刘伯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的眼神,在那年轻人和他身后的家丁身上扫过,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管家,这……就没人管管吗?”李去疾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刘伯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先生有所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过去的那个,是汤和家的大儿子。”
“汤和?”
李去疾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很快便浮现出关于这位明朝开国大功臣的零星记忆。他知道汤和未来会被封为信国公,功勋卓着,难怪其子嗣如此有恃无恐。
刘伯温则继续解释:
“汤和将军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这些个开国元勋的子侄,认为自家父辈劳苦功高,平日里行事,难免就骄纵了一些。”
“皇上念着他们父辈的功劳,对这些小辈,也是多有宽纵。”
“日子久了,就养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刘伯温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忧虑。
李去疾自然明白。
说白了,这便是勋贵子弟的特权阶级。
这种现象,哪个朝代都难以避免。
他看着那个被撞倒的老汉,老人家在刺骨的雪地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默默地用冻得通红的手去捡那些混在一起的木炭和萝卜干,表情木然,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出悲伤。
而周围的人,开始一阵阵窃窃私语。
“哎哟,老王头这算是捡了条命。”一个缩着脖子的汉子,看着雪地里狼狈的老人,咂了咂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见怪不怪的麻木。
他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赶紧扯了他一把,压着嗓子说道:“你不要命了?小声点!那可是汤和将军家的大公子!”
“汤公子?”
“就是那个和蓝将军不相上下的混世魔王!”
“嘘——”
几句含糊不清的交谈,混杂在寒风里,断断续续飘进李去疾的耳朵。
另有几个看热闹的,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老王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这下好了,一担子炭,几袋萝卜干,全完了。”
“知足吧你!也就是撞翻了东西,这要是真把人给撞死了,你信不信,非但没地方说理,还得给你安个惊扰贵人马匹的罪名?”
“就是,上个月城南卖豆腐的李老三,不就是被这位爷的马蹄子踩断了腿?到头来,人家府里派人过来,不是赔钱,是警告!说是李老三挡了路,害得汤公子的宝马受了惊,没让他赔马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啧啧,这叫什么事儿……”
议论声越来越小,众人看着老汉孤零零的身影,眼神里混杂着同情、畏惧,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
好像在他们眼中,这老汉被撞翻在地,没缺胳膊没断腿,就已经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李去疾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曾经的他,不也是这底层挣扎求生的一员吗?
甚至,他也并没有从底层爬出来。
如果不是抱上了马大叔这条大腿,当初被朱亮祖那个亲戚盯上的时候,他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让出大量利益,将对方捆绑在自己战车上。
在江宁县,他勉强能凭借一些现代知识和“马大叔”的庇护,为百姓谋些福祉,建立些许“规矩”。
可在这天子脚下,在这些根深蒂固的勋贵特权面前,他一个外来者,又能做些什么?
他甚至不能去指责那个袖手旁观的衙役,因为他知道,那衙役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生存之道。
这并非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时代,整个体系的沉疴顽疾。
他忽然觉得,这漫天飞舞的祥瑞之雪,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了。
那高大的城墙,气派的府邸,在这一刻,都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将无数像那个老汉一样的普通人,死死地压在最底层。
刘伯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心里可比李去疾更不是滋味儿。
他去过江宁县。
那地方,街道比这承天门大街窄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虽说窄,但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一点儿也不显拥堵。
而且,最让刘伯温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江宁县百姓脸上的神色。
那是一种带着盼头的活泛劲儿。
即便劳累,即便清贫,可那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头。
再看看这京城。
这天子脚下,大明的心脏。
瞧瞧这些个百姓,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麻木。
眼里头,也少了几分鲜活气儿,多了几分逆来顺受的死气沉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