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试了五六次,终于有一次,显影出来的树影清清楚楚,连树叶的轮廓都看得见。
锦鱼激动得差点把碗打翻:“成了成了!”
李去疾也笑了,拿起那块玻璃板对着光看,满意地点头:“这个光圈大小可以。接下来就是解决曝光时间和固定影像的问题了。”
折腾到午饭时间,李去疾才站起来拍拍土:“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锦书,去做饭。”
锦书应了一声,拉着锦绣锦鱼进厨房了。
李去疾跟朱标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倒了两碗凉茶。
“老二,你脸色不太好。”李去疾看着他,“最近累着了?”
“还行。”朱标端起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直冲喉咙。
“别硬撑。”李去疾说,“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把自己搞垮了。”
朱标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去疾也不追问,转而指着那个暗箱:“这东西做成了,以后就能把人的样子留下来。不用画师,也不用雕塑,直接把当下那一刻定住了。”
“定住当下那一刻……”朱标重复了一遍,忽然来了兴致,“大哥,这东西要是做成了,叫什么名字好?”
李去疾想了想:“就叫相机吧,简单。”
“相机?”朱标皱眉,“太直白了。这么神奇的东西,应该有个更雅致的名字。”
他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不如叫‘镜光留影匣’?”
李去疾哈哈一笑:“又是这种中二命名法。”
朱标脸一红:“哪里中二了?这叫有意境!”
“行行行,有意境。”李去疾摆摆手,“那你再给它配首诗?”
朱标还真想了想,清了清嗓子:“镜中留影不留人,光阴一瞬——”
“停停停。”李去疾笑得直摆手,“老二,我好久没听你这么说话了。”
朱标愣住。
“你以前在我这儿的时候,动不动就犯这个毛病,给个肥皂都能赋诗一首。”李去疾看着他,“后来就不说了。”
朱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刚失忆那会儿,脑子里空空的,只记得一些零碎的诗词和规矩。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觉得应该说得文雅些,做得端正些。所以看见什么新鲜东西,都忍不住要咬文嚼字一番。
后来记忆慢慢恢复,他知道自己是皇长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再说那些话,就觉得幼稚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又说了出来。
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十二三岁,在这个小院里,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跟着大哥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大哥,我……”朱标顿了顿,“我是有事想问你。”
“我知道。”李去疾喝了口茶,“你从进门开始,脸上就写着我有大事四个字。不过我看你绷得太紧了,就想让你先松松。”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还是大哥了解我。”
“说吧,什么事?”
朱标把定远隐田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他是以“马文”的身份来讲述这些事情。
说完了,他看着李去疾,等他的反应。
李去疾没立刻解答,反问了一句:“老二,你觉得这件事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朱标张嘴想答,又顿住了。
是勋贵贪婪吗?是百姓受苦吗?是律法不严吗?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我……不确定。”朱标老实说。
李去疾点点头:“那我问你,皇上为什么要容忍勋贵?”
“因为他们能稳住天下。”
“为什么能稳住天下?”
“因为他们手里有兵权,有威望,有门生故吏。”
“那皇上真正怕的是什么?”
朱标一愣。
“皇上怕的,不是他们占田。”李去疾说,“是怕他们离心。”
“如果皇上真的把他们全收拾了,田是收回来了,百姓是有地种了。但这些人会怎么想?”李去疾看着他,“他们会想——我们跟着皇帝出生入死打天下,现在天下坐稳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
“然后呢?这些人手里有兵,有钱,有人脉。他们要是真的离心了,皇上坐得稳那把椅子吗?”
朱标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皇上的底线,不是为了保护勋贵。”李去疾放下茶碗,“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但这样……百姓怎么办?”朱标的声音有些紧。
“所以这就是那个死结。”李去疾说,“想保自己,就保不住别人。”
朱标握紧了拳头。
“老二,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吗?”李去疾看着他,“看问题要抓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