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西斯年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楚飞凡的呼吸浅浅洒在他颈窝处,混合着淡淡的清甜香——那是他身上独有的气味。
西斯年保持着拍抚的动作,指尖不经意划过少年柔软的发尾,思绪却飘回两人初见的那天。
彼时的楚飞凡穿着破旧的背带裤,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神情却倔强而锐利,全然不像如今这般脆弱。
“啧。”
他无意识咂了咂嘴,正想悄悄抽回麻木的胳膊,怀里的脑袋却轻轻动了一下。
楚飞凡的睫毛扫过他的喉结,嘴里模糊吐出几个字:“别停……”
一瞬间,西斯年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注视着少年泛红的眼角,心中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白天那个冷漠地宣告“我们各归其位”的楚飞凡,和此刻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悄然跳动到1:16,屏幕的蓝光照亮了楚飞凡半张脸。
西斯年注意到,他眼下那片青黑比昨天更加浓郁,仿佛墨迹晕染一般。
楚飞凡到底熬了多少个夜晚?
亿戍公司的事务本就繁重,晚上还要泡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连轴运转,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西斯年叹了口气,再度抬起麻木的手臂,顺着少年的发丝慢慢滑下,直至掠过紧绷的后颈。
此刻的楚飞凡似乎陷入了浅眠,但眉间的皱褶昭示着他并不安定。
西斯年用指腹轻柔抚平那些细纹,动作极尽克制,仿佛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楚飞凡这个人,总喜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穿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盔甲。
只有深夜,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真实的柔软。
凌晨两点,窗外开始飘雪。
初始只是细碎的雪沫点缀,转瞬之间,鹅毛大雪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楚飞凡似与外界的冰雪产生了共鸣,蜷缩进西斯年的怀抱,手臂无意识环住他的腰。
西斯年低头看去,发现少年的五指紧紧攥着自己的睡衣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低哑,像一声叹息。
楚飞凡并未醒来,只是喉咙深处溢出含糊的呜咽。
西斯年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于是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个动作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直到楚飞凡的呼吸重新趋于平稳,他才停下。
此时,他的胳膊早已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凌晨三点,雪势愈发猛烈,天地间一片苍茫。
楚飞凡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西斯年的胸口。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沁入肌肤,西斯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那是楚飞凡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原本令人心安的气息,此刻却拨弄着他的思绪,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爸爸……妈妈……”楚飞凡低声喃咕,语气充满鼻音,像是在说梦话。
西斯年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然而,少年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便再次归于沉寂。
他低头凝视,发现楚飞凡的睫毛上沾了点湿润的痕迹,隐约闪烁着泪光。
白日里运筹帷幄、镇定自若的楚飞凡,如今却在梦境中流露出委屈与悲伤。
西斯年伸出手,替他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指尖触及一片温热。
他忽然想起了白天楚飞凡说过的话:“我们的关系跟平常一样。”
那一刻,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雪渐渐止息,天西斯年的胳膊早已失去了所有知觉,可他仍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怀中好不容易陷入沉睡的少年。
他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耳边是楚飞凡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胸口则传来少年冰凉的体温。
这份暖意透过肌肤渗入心底,竟让他疲惫到极点的身躯生出一丝慰藉。
渐渐地,他的意识在寂静中模糊,沉入了难得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最后一片雪花悄然落地,天地归于宁静。
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从窗帘的缝隙中斜斜洒下,在地板上铺开一抹柔和的金色。
五点半的冬晨,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路灯晕开一圈圈朦胧的黄,霜气在光里浮沉,踩在地上能听见鞋底碾过薄冰的细碎声响。
楚飞凡终于睁开了眼睛,迎面便是西斯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愣住了,足足三秒后,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窝在这个人的怀里。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
他猛地从西斯年身上弹起,动作太过仓促,身体差点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差点滚下床去。
“你……”楚飞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我怎么会在这里?”
西斯年揉了揉早已麻木的胳膊,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眼底浮现出一抹隐约的调侃:“难道是我把你扛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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