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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前桥断了。”

传令兵刚喊出口,前方山谷便传来一声闷响。

临时架起的木桥被暴涨的河水顶歪,桥桩连着十几根原木翻进浑水。两辆粮车来不及后退,半边车轮陷进泥里,骡子受惊乱蹬,差点把车夫拖下河。

李定国抬手止住后队。

“先救人,卸粮。”

刀盾兵踩着齐膝深的泥冲上去,工兵抛出绳索,把车夫和骡子一并拽回。粮车却保不住了,几十袋粮食滚进河中,转眼便没了影。

雨还在下。

不是一阵。

大夏西路军从阿斯特拉巴德军站出发后,马赞德兰的雨已经连下四日。河谷、山口、林地全被水泡透,原本能走马车的土路变成烂泥沟。

李定国本想借军站迅速压过去,抢在萨法维把三名使者送往马什哈德前截住。现在别说骑兵急进,连粮车一天都走不了二十里。

仆从骑兵更惨。

土库曼、乌兹别克战马长期泡在泥里,马蹄开始发白溃烂。湿草吃得多,掉膘却更快。几十匹马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当场放血。

重甲步兵也走不动。

甲片吸满水,脚踩进泥里,每拔一步都要两个人搭手。有人摔倒后半天爬不起来,只能卸甲抬走。

孙传庭送来的粮秣报告更难看。

三批粮袋受潮,近两成开始发霉。弓弦、药包和棉布必须每日烘烤。临时水站虽然不缺水,水却浑得不能直接喝,军医已经查出数十人腹泻发热。

麻烦不只在雨。

萨法维红头骑兵不再撞大夏炮口。

他们藏进山林,十几骑一队,专盯测绘兵、水站和临时桥。打完就走,绝不恋战。前日一支测绘小队刚标完山坡,回程便遭伏击,死了四人,设备也被砸坏。

昨夜,三号桥被人放火。

大雨没能烧掉桥面,藏在桥桩下的火药却炸断了两根主梁。等护路队赶到,袭击者早已钻进森林。

仆从军营里怨气越来越重。

“马不能冲,敌人不能追,天天守木头,这算什么军功?”

“汉军有炮,我们只有烂泥。”

“李将军不让追,是怕我们拿功。”

话传到李定国耳中,他没有抓人。

午后,所有头人被叫进军帐。帐内没有酒肉,只摆着几块写满数字的木牌。

“看得懂的自己看,看不懂的让文书念。”

李定国指向第一块。

“四日,战马病损三百七十二匹,掉膘不能作战六百余匹。强行追击,跑不出十五里,至少还要倒下一半。”

第二块写的是粮。

“粮车日行十七里。运到前锋,每十袋坏两袋。你们若往山里追,今天追出去,明天吃什么?”

几个头人不说话了。

李定国又指向伤亡册。

“测绘兵死四人,护桥兵死十一人,工兵伤三十七人。有人觉得他们没冲阵,不算打仗?”

帐内更安静。

李定国把木尺拍在地图上。

“这场仗现在不是骑兵战。”

“是路战。”

“路通,炮能进,粮能进,军医能进。路断,你们有十万匹马,也只能在泥里等死。”

最不服的大头人抬起头。

“那我们做什么?”

“卸甲,护路。”

李定国盯着他。

“从今日起,仆从骑兵改作驮运护路队。护送木料、粮包、药品,守住一里路,算功。保住一座桥,算大功。谁再擅自追敌,按违令处置。”

有人脸色难看,却没人再顶嘴。

工兵当天接管前锋。

河谷低处先铺碎石,再压木排。悬崖路段打进铁桩,架木栈道。河面无法立桩,就在两岸固定钢索,搭临时索桥。现代测绘设备顶着雨扫描山坡,把容易滑坡、塌方的地段全部用红旗标出。

进度很慢。

百人修一段栈道,一日也只能往前挪几十丈。

第五日,一支仆从小队跟着萨法维山民向导进山运木。

向导说前方有条近路,可以绕开塌方坡。小队没有等测绘兵确认,直接跟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山坡垮了。

泥水裹着石块冲进沟底,二十多人当场被埋,剩下的人丢了木料和骡马,爬回来时只剩半条命。

消息传开,仆从营炸了。

几十名骑兵拔刀冲向附近村寨,要把村里人全杀了。李定国带刀盾兵堵在路口,直接打翻最前面的几人。

“谁敢进村,先斩谁。”

大头人红着眼道:“他们害死了我们的人。”

“害人的是向导,不是全村。”

“山民都帮萨法维。”

“拿证据。”

李定国命锦衣卫把逃走的向导抓回来。审问没有拖到天黑,对方便全招了。

萨法维地方总督许诺减免山民粮税,还扣了几家人的男丁,逼他们带错路、毁栈道、烧木料。若能让大夏死一百人,整个村寨便免税一年。

有人要杀向导。

李定国没准,只让人把供词、税票和劳役名册全部封存。

贺文正派来的审计官当夜提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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