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牙狗屯的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了。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水的速度越来越快,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墙根流到院外。合作社大院里的地面泥泞不堪,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程立冬蹲在初加工组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刮刀,正仔细地处理一张鹿皮。他的动作很稳,刮刀在皮板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三个月前,他连刮刀都拿不稳,现在却已经能独立处理一张完整的鹿皮了。
李婶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立冬,这张皮子刮得不错,一点油渣都没有。”
程立冬抬起头,憨厚地笑了:“李婶,是您教得好。”
“别拍马屁,”李婶也笑了,“是你自己肯学。你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我还担心你干不长。没想到你坚持下来了。”
程立冬低下头,继续刮皮子。他心里清楚,这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手磨出了老茧,腰累得直不起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咬牙坚持下来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连初加工组的活都干不下来,他就真的没脸在牙狗屯待下去了。
“立冬,你过来。”李婶朝他招手。
程立冬放下刮刀,跟着李婶走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程立秋,面前摆着一沓账本。
“立秋,你二哥这三个月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李婶坐下来,“他虽然手脚慢,但肯干,不偷懒,质量也过关。我同意他转正。”
程立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翻开账本看了看。程立冬这三个月的工分记录,每一天都清清楚楚。虽然工分不高,但全勤,一天没缺。
“二哥,你自己觉得呢?”程立秋抬起头。
程立冬站在门口,搓着手,有些局促:“立秋,我……我觉得还行。虽然比不上别人,但我在努力。”
“不是还行,”程立秋站起身,“是很好。”
程立冬愣住了:“立秋,你……”
“二哥,这三个月你干得不错,”程立秋走到他面前,“李婶夸你,工友们也说你进步快。我决定,让你转正。”
程立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不过,”程立秋话锋一转,“不是留在初加工组。我打算调你去养殖场。”
“养殖场?”程立冬愣住了。
“对,”程立秋点头,“养殖场现在缺人手,特别是缺肯干的人。你去那儿,跟着老赵头学养貉子、养水獭。那活儿比初加工轻松,工钱也高。”
程立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秋,我……我能行吗?”
“行不行看你自己,”程立秋拍拍他的肩,“二哥,我相信你。”
程立冬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来。
“行了,别哭了,”程立秋递给他一块手帕,“回去跟二嫂说一声,明天就去养殖场报到。”
程立冬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立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程立秋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账本。程立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弟弟这是真心帮他。不光是给了他一份工作,更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程立冬回到家,王桂兰正在灶房里做饭。看见丈夫眼眶红红的,吓了一跳:“冬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人欺负我,”程立冬在炕边坐下,声音有些哽咽,“桂兰,立秋让我转正了。”
“真的?”王桂兰眼睛一亮。
“嗯,还调我去养殖场,”程立冬说,“工钱比现在高,活儿也轻松。”
王桂兰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拉着程立冬的手:“冬子,立秋对你真好。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会的,”程立冬抹了把眼泪,“桂兰,我发誓,从今以后,我程立冬一定好好干,不给立秋丢脸,不给程家丢脸。”
王桂兰点点头,转身去灶房,把锅里炖的肉盛了出来:“冬子,今天高兴,多吃点。”
程立冬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媳妇,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了以前跟着程立夏瞎闹的日子,那时候整天不着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媳妇跟着他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了,他有工作了,家里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桂兰,对不起,”他握住媳妇的手,“以前让你受苦了。”
王桂兰摇摇头:“冬子,别说这些。只要你以后好好干,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早,程立冬就去养殖场报到了。老赵头是养殖场的负责人,六十多岁,养了一辈子牲口,经验丰富。他带着程立冬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介绍了貉子、水獭、黄喉貂的情况。
“立冬,养牲口跟刮皮子不一样,”老赵头说,“刮皮子是死物,养牲口是活物。你得用心,得观察,得琢磨。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眼神、动作、叫声,都能告诉你它们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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