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望着湖面发呆时,不远处走来一簇人,为首的是两名身着轻便衣裙的女子。
随行宫婢替她们撑伞遮阳,其中一名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半大的丫头。
两名女子穿着软薄的衣衫,手拿团扇,轻声说着什么。
阿瑟回头看了一眼,对释奴说道:“元初姨来接你了。”
在戴缨离开的几年里,元初时常会接释奴去公主府住上一段时日。
公主府已成了释奴的第二个家,而元初身边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黛黛,两人私下常有往来。
在这座都城被攻下后,沈原等人便将家眷接到身边。
今日黛黛去公主府,正巧元初准备进宫一趟,两人便相携一起。
她二人并未走向两位少年,而是去了附近一座凉亭坐着说话,宫婢们立在一边替她们打着扇。
阿瑟收回目光,问起释奴最近的习武情况,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说着说着,释奴又说到他母亲身上。
“哥,你说……母亲还认不认得我们?”释奴突然一笑,带着一点酸涩,“过了这么几年,我怕真在街上碰上,她也认不出我来。”
阿瑟想了想,往释奴面上看了一眼,点头道:“你这变化确实大。”
皮肤黑了,脸形变了,身量也高了,再无从前稚气的神态。
正在他端看间,释奴说道:“娘亲认不出我,我却能认出她。”
阿瑟嗤笑一声,眸光横斜,不服道:“说得像只有你能认出母亲,我认不出似的。”
兄弟二人从前长在一处,不论做什么都要比,比吃饭谁吃得多,比跑步谁跑得快,比洗澡谁先洗好。
只要能让他们找到一个输赢的点,都要比上一比,如同眼下。
阿瑟说道:“不如这样,待到弥国彻底战败,看看你我二人谁先找到母亲,如何?”
释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定是我。”
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自后响起:“一定是你?是你什么?”
阿瑟和释奴回头,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站在他们身后。
女孩儿扎着双髻,圆圆的髻上各簪了一个珊瑚珠攒成的小花,穿着一身荷色裙衫,及至小腿处,外套一件无袖短衫,一眼看去,格外喜人可爱。
她走到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岫儿见过两位少君。”
阿瑟见了女孩,微笑道:“岫儿不必多礼。”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不合宜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叫丫丫么,怎么又叫岫儿?”
丫丫脸上一红,刚想同释奴解释,释奴便问:“哪个岫?”
丫丫赶紧开口:“山字旁……”
话未说完,释奴了然道:“山青水秀的秀。”
“不是……”丫丫想说清楚,不过释奴却不听她说话了,而是和他兄长说起话来,仿佛刚才那问话只是随口一提,回答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若是我先找到娘亲,兄长便输了,兄长打算拿什么输给我?”
阿瑟笑道:“你别把话说得太早,许是我先找到娘亲呢。”
“那也简单,若是兄长先找到娘亲,兄长可开口向我提一个要求。”
阿瑟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好,若是你先找到娘亲,你也可向我提一个要求。”
两人本是说着玩的,他二人要什么没有,小小年纪,已有了这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地位,彼此间感情又好,能有什么要求。
就在这时,丫丫从旁说道:“少君们要去找城主娘娘么?现在?”
阿瑟微笑着耐心解释:“不是的,不是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现在,两位少君不想马上找到娘娘?”丫丫问。
释奴斜看她一眼,说道:“我娘亲根本不在这里。”
“没找呢,怎么知道不在这座城?”丫丫再问。
阿瑟接过话:“找过,整座城都翻遍了,没有找到我母亲。”
若是识趣点的人,这个话题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谁知丫丫又问:“怎么会没找到呢?是不是藏起来了?坏人藏东西,总是藏在人想不到的地方。”
释奴有些不耐烦了,不愿在这上面多做停留,偏丫丫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说好听点,是较真,说不好听点,就是轴。
“没找到就是没找到!藏起来也没找到!”他的语气变得不再客气。
阿瑟刚想制止他,不能这样说话。
谁知丫丫丝毫没觉着委屈,睁着她那双好看的大眼,平静而天真地问:“也许坏人将娘娘藏得很深呢?为什么不再找一找?”
释奴看着丫丫,他很好奇这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长了这么个脑子。
他不想和她废话,于是一个翻身落下,离开了。
丫丫看着释奴离开,转头问:“阿瑟少君,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阿瑟微笑道:“没有,你没说错话。”
“可是释奴好像生气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些烦闷,一会儿就好。”
丫丫放下心,对阿瑟说道:“阿瑟少君,你会去找城主娘娘,是么?”
阿瑟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在看到丫丫那双大而灵动的眼睛后,点了点头:“会。”
“那我和阿瑟少君一起找城主娘娘。”
她虽记不清娘娘长什么模样,不过娘亲告诉她,娘娘很温柔,城主娘娘很喜欢自己,从前每回进宫,城主娘娘都抱着她不撒手,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
阿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她:“白天太嘈杂,坏人不敢露脸,待夜里再找,夜里坏人放松警惕,更容易发现踪迹。”
丫丫听后,觉着有理,便没再追问。
释奴离开后,径直去了议政殿找他父亲。
他甚至不用向宫人打听,父亲只要在宫中,一定是在议政务的殿宇。
当他走到殿前,被宫人拦住。
“君侯正在殿中议事,少君不如先在侧殿候等。”
释奴点了点头,去了侧殿。
议政殿中,陆铭章立于窗边,静听长安的奏报。
“弥国新建都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未探到娘娘的消息。”
长安说罢,抬眼看过去,这几年,对阿郎来说,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只是木讷地打下一场又一场胜仗,好像这便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