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笑容都是真的,每一句玩笑背后都是牵挂。
月娥来掀被子,是为了催我们早些准备桃儿的回门宴;杜若大大方方地展示身体,是因为她把这里当成最安全的港湾;李冶坐在床上发号施令,是因为她把每一个人的事都放在心上。
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威严模样,“今日桃儿回门,咱们都打起精神来。阿东应该已经去厨房吩咐了。你们几个,赶紧洗漱更衣,别让桃儿和阿福等咱们。”
李冶转过头,看着我,金眸里闪过一丝促狭:“哟,老爷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准备一直当哑巴呢。”
“我这不是……插不上嘴嘛。”我讪讪道。
月娥立刻接话:“老爷插不上嘴?我看老爷是不敢开口吧!怕一开口又暴露了刚才偷看杜若姐姐的事!”
“我什么时候偷看了?”我辩解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没偷看?那您刚才脸怎么那么红?”月娥不依不饶。
“那是……那是热的!”我硬着头皮说。
“哦,热的,”月娥拉长了声音,金眸里闪着促狭的光,“大清早的,太阳还没晒进来,您就热了?老爷,您这身子骨,是不是该找大夫看看了?”
我彻底败下阵来。
卧房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冶笑得前仰后合,白发在晨光里晃动。杜若掩着嘴笑,金眸弯成了月牙。月娥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贞惠也在笑,她用袖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从卧房里传出去,飘过回廊,飘过院子。
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棂的缝隙里涌进来,洒满一地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桃儿要回门了。
桃儿和阿福在我们刚刚用过早膳就回了李府。
阿东从府门口一路小跑进来通报的时候,李冶正在主院的花圃旁边剪多余的枝条。她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金眸亮晶晶的,那眼神就跟馋嘴的孩子看见冰糖葫芦似的:“人呢?”
“在门口呢,已经下马车了。”阿东跑得有些喘,叉着腰缓了口气。这位李府大管家平日里稳得跟座山似的,也就夫人发话的时候会显出这副连跑带颠的模样。
“快去通知杜若姐姐她们,都到花厅来。”李冶整了整衣裙,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股子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面圣。
末了还扭头看了我一眼,“子游,我头发没乱吧?”
“好着呢,比成亲那天还齐整。”我忍着笑回道。
她白了我一眼,这才满意地朝府门走去。
我和李冶并肩站在府门口,秋日的阳光铺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像给整条巷子镀了层金粉。
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杂着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炊烟味,满满当当的人间烟火气。
马车帘子一掀,阿福先跳了下来,回身伸手去扶桃儿。
两天不见,桃儿变了。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眉间那一点青涩已经褪去,眼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种韵味嘛,大概就是“哎呀我知道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事”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淡粉色的大袖衫,头发梳成妇人髻,插着一支赤金凤头簪。
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嫁前成熟了许多,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活像一株被精心伺候了两年终于开出花来的兰花。
阿福更是红光满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气神。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光滑得能当铜镜使。
他下了车,站在桃儿身边,一手虚扶着桃儿的腰,像是怕她站不稳——那姿势,小心翼翼得跟捧着个刚出窑的瓷器似的。
“东家,夫人。”阿福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意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爷,夫人。”桃儿跟着福了一礼,动作轻快,但弯下腰的时候,阿福在旁边虚扶的那只手立刻就跟了上去,仿佛桃儿不是行礼,而是要去走钢丝。
李冶走上前,拉住桃儿的手上下打量,那金眸里满是欣慰,满意地点了点头,像鉴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美了,气色也好。看来阿福没亏待你。”
说着还凑近了压低声音,但偏偏压低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嗯,说明没熬夜,不错。”
“夫人……”桃儿的脸微微泛红,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不许叫夫人,”李冶故意板着脸,但那金眸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跟猫儿偷了鱼似的,“叫姐姐。出嫁了就不是妹妹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桃儿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姐姐。”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眼睛里的水光就兜不住了,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这两字她叫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会叫出这一股子酸酸甜甜的滋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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