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关碎裂的声音，像一声巨大的丧钟，传遍了北境雪原。
城砖如雨坠落，阵纹一片片熄灭，黑潮从裂开的地脉中喷涌而出，将残墙断壁冲得七零八落。
幸存的士卒被震得耳中嗡鸣，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本能地抱住手里的刀，茫然地看着眼前废墟。
“将军……”
一名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卒从碎石下爬出来，声音发抖，
“天狼关……塌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座已经不成形的城。
薛重山从废墟里撑起身子，胸口塌陷了一块，嘴里不停往外涌血。他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副将冲过来扶他，
“将军，咱们撤吧！
阵法没了，城墙没了，再守下去就是送死！”
薛重山一把推开他，声音嘶哑，
“撤去哪儿？”
副将眼泪都急出来了，
“往南撤！
去雁回谷，去寒鸦关，去哪里都行！
活着才能再打！”
薛重山抬手指着身后的山河，眼睛里全是血丝，
“老子身后就是北境六州，你告诉老子，撤去哪儿？”
副将嘴唇颤了颤，竟说不出话。
吴景抱着半块阵盘，踉踉跄跄地走来，左臂断口还在流血。
他看了一眼废墟，又看向阵眼方向，忽然惨笑。
“完了……主阵眼暴露了。”
薛重山猛地回头，
“阵眼还在？”
吴景喘着粗气，
“还在，但遮护它的关城已经碎了。
周慎行只要再补一击，天狼关深处的阵眼就会被打穿。”
“那就拿人填！”
薛重山挣扎着起身，抓起断刀，
“所有还能喘气的，跟我去阵眼！”
年轻士卒怔怔看着他，
“将军，咱们挡得住妖帝吗？”
薛重山回头，一巴掌抽在他头盔上。
“挡不住也要挡！
你爹娘给你生了两条腿，不是让你跪着等妖族来啃的！”
年轻士卒眼眶一下红了，抓起长矛吼道，
“我去！”
“我也去！”
“娘的，天狼关都碎了，老子还活着干什么？去阵眼！”
“铁血营前辈都烧干净了，咱们这些活人要是跑了，晚上睡觉都得被自己吓醒！”
废墟中，一名名士卒爬起，扶着伤兵，拖着残刀，朝阵眼方向聚去。
城外，周慎行冷眼看着这一切。
“可笑。”
他抬起巴蛇逆鳞，黑金光华再度凝聚，只是比先前暗淡了不少。
陆沉从一片坍塌的城楼下走出。
他半边衣袍破碎，肩头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得吓人。星辰幡悬在身后，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薛重山看见他，急声吼道，
“陆沉！你还活着就吭一声！”
陆沉抬眼看他，
“你嗓门这么大，我要是死了都能被你吵醒。”
薛重山长出一口气，随后怒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
陆沉望向城外的周慎行，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不贫两句，我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跟他玩命。”
吴景咬牙问道，
“侯爷，阵眼守得住吗？”
陆沉沉默了一息。
这种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沉重。
薛重山看懂了，却仍旧骂道，
“你他娘倒是说话！”
陆沉转头看他，
“守不住。”
废墟周围一下静了。
陆沉继续道，
“以现在天狼关剩下的力量，周慎行再打两下，阵眼必碎。
就算我把底牌全掀了，也只能拖住他，挡不住后面的北海妖帝。”
一名校尉脸色惨白，
“那我们怎么办？”
陆沉看向他，
“怕了？”
校尉咬牙，
“怕。但我不走。”
陆沉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周慎行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陆沉，你还想拖多久？”
陆沉抬头，
“拖到你死。”
周慎行淡淡道，
“天狼关已碎，你没有资格再说这种话。”
“谁告诉你，北境长城只有天狼关？”
陆沉忽然抬手，一缕玄黄之炁没入脚下废墟。
周慎行眼神微凝。
吴景也愣住了，
“侯爷，你在做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一块断裂的黑色基石上。那基石原本埋在天狼关最深处，表面布满古老纹路，此刻被黑潮冲刷出来，透着令人心悸的沉寂气机。
陆沉低声道，
“秦烈，你们烧得够干净了，剩下的路，我来送你们一程。”
薛重山神情一震，
“你说什么？”
陆沉闭上眼。
冥狱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幽冥道韵顺着基石渗入地脉深处。
那些已经消散在黑光中的铁血营魂火，竟有一点点血色残光从废墟、阵纹、城砖、残旗中浮起。
很微弱。
微弱到像风雪中即将熄灭的火星。
可它们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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