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王二狗养剑的二十一天里,谢小胖也没闲着。
他每天虽然照样吃喝,照样跟王桂梅插科打诨,照样在后院画符练功,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千诗雅注意到一个细节——谢小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饭桌上抢最后一块肉了。
最开始她以为是偶然。
连续观察了五天后,她确认这不是偶然。
谢小胖不仅不抢最后一块肉,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她私下跟王二狗提了一句,王二狗想了想:“他应该有心事。”
谢小胖确实有心事。
湘西古墓那一趟,对他的触动比任何一次都深。
他亲眼看到林小九引天雷焚煞根,看到林天以剑意钉死那截指尖,看到千诗雅以离火阵精准控场,看到王二狗在关键时刻封死地脉退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而他呢?
他全程都在“守住”“顶住”“别让它过去”。
没有一剑封喉的瞬间,没有扭转战局的爆发,他做的一切都是辅助。
他不是没有出力。
但他总觉得,自己出的那份力,换成任何一个人也能做。
他谢小胖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不致命,但时不时就会疼一下。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要他跑去跟九哥说“我觉得自己没用”吗?
太丢人了。
他只能自己憋着,每天照常练功、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但他骗不过自己。
这天下午,谢小胖一个人坐在镇外的小河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发呆。
他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我谢小胖,到底擅长什么?
论符法,他不如千诗雅精纯;
论剑术,他不如王二狗凌厉;
论肉身,他连林天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论聪明,他也算不上顶尖,学什么东西都比别人慢半拍。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最平庸的那一个。
“坐这儿干啥呢?喂蚊子?”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谢小胖回头,看到林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的狗尾巴草,正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天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
林天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下。
谢小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开口:“天哥,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林天嚼着草茎,望着河面,反问:“你觉得什么是有用?”
谢小胖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像九哥那样能引天雷”“像你那样能一剑钉死煞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说出来显得更丢人,又咽了回去。
林天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觉得有用,就是能打、能杀、能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干了?”
“那你不如变成机器,嘎嘎一顿就是干,还不用吃饭,那多好啊!”
谢小胖:“…………”
林天把嚼烂的草茎吐掉:“你在湘西封地脉那几下,是你干的吧?”
谢小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但我就是封了个地脉,也没干啥别的……”
“那截指尖要是不封住地脉,让它钻进更深的地层里,你九哥的天雷劈下去也烧不干净。你封的那几下,正好卡在它想钻进去之前。慢了半拍,它就跑了。”
谢小胖愣住了。
他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那东西钻下去,拼了命把地脉锁死。
他没想到,自己那几下,竟然卡在了那么关键的时间点上。
林天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低头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有用就非得是冲在最前面那个?”
“那你让那些在后面扛盾牌的人怎么办?让他们都别干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勾唇说道。
“赶紧回去塞饭,今晚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小胖望着林天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根细刺被拔掉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嘿嘿一乐,追上了林天。
那天晚上,谢小胖吃了三碗饭,其中包括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婶子,太好吃了,你手艺就是好!”
王桂梅笑道:“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第二天清晨,谢小胖罕见地没有睡懒觉。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来到后院。
他没有画符,没有练拳,而是搬了一摞旧木板,开始在后院空地上搭架子。
王二狗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他在那儿敲敲打打,问道。
“喂,你干啥呢?”
谢小胖头也不回:“搭个靶子。”
“搭靶子干啥?”
“练防御阵。九哥说了,防御阵不能光在纸上画,得在实际地形上布,才知道哪个位置最容易被人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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