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里的光渐渐稳下来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乱窜,而是温顺地聚拢在楚清歌周身,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虽然每动一下都像在搅动滚烫的糖浆,但至少能动。
“赤羽?”她侧过头,看向还蹲在她肩上的小鸟。
赤羽正低着头,小尖嘴啄着自己焦黑的羽毛,闻言抬头,黑豆眼里满是嫌弃:“终于醒了?本座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呢。”
楚清歌笑了,伸手挠它下巴:“辛苦你了。”
“知道辛苦就多给点烤虫。”赤羽把脑袋往她指腹上蹭,蹭完又嫌弃,“不过你现在这样子……还能烤虫吗?”
楚清歌低头看自己——浑身冒光,像个会走路的灯笼。
“应该能吧。”她不太确定地说,“就是火候可能不太好控制,万一烤糊了……”
“糊了也得吃。”赤羽嘟囔,“谁让本座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主子。”
一人一鸟正说着话,鼎壁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鼎。
楚清歌愣了愣,凑近鼎壁——青铜壁上泛着温润的光,透过光,她能隐约看见外面的轮廓:一个人影,手里拿着半截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敲着。
敲得很规律,三长一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是沈墨。”赤羽在她肩上抖抖羽毛,“他在外面敲了一天了——哦不对,按鼎里的时间算,可能就半个时辰?反正挺久的。”
楚清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趴在鼎壁上,手掌贴上去,想回应,可鼎壁太厚,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她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发光。
她咬了咬牙,凝聚起一点光,在鼎壁上划。
不是写字,她不会那种隔空传讯的法术,就是凭着直觉,用光在青铜上画东西。画得很粗糙,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画的小孩。
外面敲击的声音停了。
楚清歌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敲击声——这次是四声短促的轻敲,像在问:“在吗?”
她赶紧又画了一笔。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敲击声变成了有节奏的叩击:哒,哒哒,哒哒哒……
楚清歌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沈墨在跟她说话。
“他在说什么?”她问赤羽。
赤羽翻了个白眼:“本座怎么知道?本座是凤凰,又不是摩斯密码翻译器。”
“摩斯……什么?”
“没什么。”赤羽把头扭开,“反正就是你们人族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要本座说,直接把这鼎劈开算了,省得在这儿猜来猜去。”
楚清歌没理它,继续趴在鼎壁上听。
敲击声持续了一阵,忽然停了。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蹭鼎壁。
她凑得更近,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上去。
然后看见了一抹红。
是胭脂。
沈墨用手指蘸着胭脂,在鼎壁外面画东西。画得很慢,很仔细,一笔一划的,透过青铜和光,映在她眼里。
是个笑脸。
圆脸,弯眼睛,嘴角翘得老高,笑得傻乎乎的。
楚清歌看着那个笑脸,忽然就哭了。
眼泪掉下来,滴在鼎壁上,和外面那抹胭脂红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起手,也用光在鼎壁内侧画——画得比沈墨更丑,线条都是抖的,但勉强能看出是个……猪头?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了很轻的笑声。
隔着厚厚的青铜,其实听不清,但楚清歌就是觉得沈墨在笑。她仿佛能看见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眼角泪痣弯起来的样子。
“幼稚。”赤羽在旁边点评,“两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把戏。”
“你懂什么。”楚清歌擦掉眼泪,又画了个更丑的猪头,“这叫情趣。”
“情趣就是互相画猪头?”
“不然呢?”
赤羽不说话了,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楚清歌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