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听着,最初的迷茫和失落渐渐被一种新的、沉甸甸的东西取代。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回去,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听师父的!我去当跑堂,我……我好好学!”
一直在后院角落阴影里听着的雷大锤抱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大铁锤,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那地方我熟,茶博士王老头脾气臭但讲规矩,跑堂的活计累人,能磨性子。”他是跟着赵秀才一起来给苏九送“安州城布防草图”的,没想到碰上这出师训徒。
赵秀才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手里还拿着那卷写满蝇头小楷的纸,低声道:“九爷,茶馆那边,需要我提前去跟王老头打个招呼吗?把阿旺的来历……稍作修饰?另外,王知县那边经此一吓,怕是如惊弓之鸟,要么拼命巴结您想探底,要么就想办法找补。我们是否要保持距离,还是……”
苏九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招呼要低调,别明着来。阿旺就以我远房穷亲戚的身份塞过去,理由随便编,反正他那副傻小子模样也容易让人信。至于王知县……”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保持距离。别主动接触,也别拒人千里。他现在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真正的钩子,在锦绣阁后面,在黑羽堂,在那个至今都没完全浮出水面的前朝遗患。王知县?一块被裹进漩涡里的浮木罢了,抓住他,没用,还可能被拖下去。这事,还没完。”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后院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街巷隐约透来的几点昏黄光晕,勾勒出人物模糊的轮廓和院中杂物的黑影。
阿旺已经回到他原先住的那个堆杂物的耳房,窸窸窣窣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无非是两件换洗衣裳,一个旧水囊,还有苏九之前给的几串零钱。
他背着包袱走出来,走到苏九面前,又想跪下。
“行了,膝盖不疼?”苏九虚扶一把,没让他真跪下去,“去了机灵点,少说话,多看多听。有事……就按我们说好的法子递消息。”
“是,师父!”阿旺重重应声,转身,迈步走向后院通往外面小巷的侧门。
他走得慢,一步三回头。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师父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站在院中央的、沉默的轮廓。
直到踏出那扇吱呀作响的小木门,巷子外的微光涌进来,他才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失落了什么,咬咬牙,融入了巷子的阴影里。
苏九一直站着,听着那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
雷大锤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赵秀才也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阴影里整理他的纸卷,把空间留给苏九。
苏九站在原地,又静了片刻。
然后,他对着那已然空无一人的后院门扉,在心里,用意念对系统默念:
“系统,给阿旺身上,加点‘麻烦远离’的临时状态。意思意思就行,别太显眼,让他到茶馆这段路,别再出幺蛾子。”
【指令接收。】
【消耗少量能量点,施加临时状态:‘微风拂尘’。】
【效果:小幅降低施加对象在路途中遭遇无端麻烦(如地痞寻衅、意外冲突、被可疑人物盯梢)的概率。
持续时间:子时之前。】
【状态已生效。】
苏九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朝着阿旺离开的方向延伸而去,旋即消散。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赵秀才。
“秀才。”
“九爷,我在。”赵秀才上前一步。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后院里只剩下两人模糊的影子。
苏九的声音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平静:“把明天要卖的杂货清单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