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并不浑浊,相反,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眸光异常清亮,却又带着一种沉潭般的死寂,与他枯槁的面容形成诡异对比。
他看向台上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李说书遗留的醒木和折扇。
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茶馆内所有的窸窣议论:
“先生所言,如历历在目。”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茶馆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门口那几个“表演者”,都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老者目光依旧望着空处,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又仿佛在审视每一个听到这话的人:“不知先生如此清楚这些阴私事……莫非,您自己,就是那‘眼睛’之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进寂静的茶馆:
“此乃‘贼喊捉贼’之计乎?”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光幕在无人可见的视野角落,淡金色的字迹带着一缕细微的警报红光浮现:
【侦测到恶意解读与身份质疑。
来源目标:前排枯瘦老者。
身份未知。
威胁度评估:中等(具备煽动性言论能力,动机不明)。
建议宿主谨慎应对,避免陷入自证陷阱。】
茶馆里落针可闻。
先前酝酿的种种情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一问,冻住了大半。
花如玉的目光猛地从门口收回,锐利地投向那开口的老者,又转向台上——仿佛苏九还站在那里。
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握紧。
门口那几个搅局的,此刻也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有人比他们更“狠”,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说书人本身。
苏九不在场。
但留下的那个“故事”和那个名字,以及此刻这致命的一问,却像无形的丝线,瞬间绷紧了茶馆里每一个敏感的神经。
那枯瘦老者说完,便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枯坐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问,只是他打盹时的一句梦呓。
茶馆里,彻底静默下来。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噼啪”的轻响,和窗外渐起的、吹拂着屋檐角铁马的风声。
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柜台后的王掌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花如玉的目光,在那闭目的老者和空寂的说书台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个来回。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手腕悬停。
然后,她将碗轻轻放回桌面。
“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清晰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