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上冰面,两位青年立刻按捺不住。
程慧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又曾远赴西洋求学,见识非凡,对这些从未踏出乡野的世家子弟而言,自有一股难以抗拒的魅力。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甘愿抛下家中安逸,顶着严寒陪她跋涉于荒原之间。
“小慧,前面十几里便是县城,我家就在那儿,我陪你过去。”穿红棉袄的青年急忙上前邀功。
另一人不甘示弱:“我家在城里开着铺子,其中一间就是医馆,我这就请最好的坐堂大夫为你诊治。
这种天气染上风寒,绝不能耽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程慧却略显烦闷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即转头搜寻那两名道士的身影。
风雪迷蒙中,只见两道灰袍背影正徐徐前行。
他们步伐不大,走得也不急,如同寻常散步。
可不过数十步间,身影竟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更令人惊异的是——茫茫雪地上,竟无半点足迹!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木箱,唇角微颤,喃喃低语:“难道……我真的遇见了世外高人?”
寒冬时节,关外气候远比中原酷烈。
稍小些的河流尽数封冻,大地千里覆霜,朔风裹挟冰雪呼啸而来,犹如利刃割面,似要将万物生机尽数抹杀。
可在如此凛冬之中,却有一座孤山遍开桃花。
暖风轻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意,粉嫩花瓣随风起舞,漫天飞旋,恍若置身阳春三月。
温泉氤氲,热气袅袅升腾,水声潺潺中,一位红衣女子斜卧于榻上。
她容颜绝世,眉眼间天然流转着摄人心魄的风韵,额心一点桃蕊印记,如烟似雾,更添几分不属于尘世的妖冶。
她唇色如樱,纤指握着一支墨笔,指尖白皙胜雪,正凝神在宣纸上勾画。
纸上所绘,是一名身着道袍的年轻男子——长发随风扬起,足下踏剑凌空,面容清俊出尘,宛如天人降世。
那双眸子温润如春水,却又藏锋于内,仿佛一眼望穿苍穹,令人不敢久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掌心烙印的四重符纹:渡魂司、兵马司、酆都印,还有一朵悄然绽放的桃花。
胡柒月搁下笔,目光久久停驻在画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指尖轻柔地抚过画像中人的面庞,像是触碰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一声低语自她唇边溢出,幽幽如风:“公子……你可知我这相思入骨,夜夜难眠?”
“娘娘!”
一道细小的身影忽然窜进院中,是一只小狐狸,后腿直立,前爪合拢作揖状,恭敬得如同凡人见礼:“四位老祖已到门外。”
“嗯?”
她缓缓将画卷收起,小心翼翼纳入袖中,轻声问:“我父亲可有交代什么?”
“老祖宗说,从今往后,关外狐族,唯您为尊。”
“知道了。”她淡淡点头,“你先去前厅奉茶,我随后就到。”
“是。”小狐狸始终低着头,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下。
“仙家?”
胡柒月冷笑一声,从软榻起身,赤足踩上青石地面。
脚跟微踮,脚背弓起如月牙,十趾涂着猩红蔻丹,宛如玉石雕琢而成的珍宝。
她每走一步,四周飘落的桃花瓣便自动聚拢,在她足下盘旋飞舞,最终化作一双绯色绣履,精致华美。
半山腰处,一座巍峨府邸依势而建。
厅堂之内,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一处,低声私语,神色各异。
“劳烦四位前辈远道而来,仓促相请,实属失礼,柒月在此赔罪,万望海涵。”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门扉轻启,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瞬间弥漫满室。
胡柒月双手扶腰,盈盈一礼,姿态优雅至极。
关外五仙齐聚:狐、白、黄、柳、灰。
灰鼠一族因姓氏不雅,早已改称“常”姓。
常太爷生得一副猴腮鼠目之相,唇上两撇胡,颏下一撮须,绿豆小眼里精光闪烁。
他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无妨无妨,我等也是刚至。”
“正是。”慈眉善目的黄奶奶附和道,“如今你已是胡家主事之人,不必再以晚辈自居。
五族同源,理当平起平坐。”
胡柒月已然落座主位,掩唇一笑:“既然诸位不拘俗礼,我也就不推辞了。”
然而,其余四位老人面色却齐齐一沉。
往日五族议事,必设圆桌,或方桌亦只列客席,主位虚悬,意为彼此平等,不分高下。
可今日,胡家竟特意摆出一张长案——两侧各置二席,中央独设一尊主位。
“胡家主。”白奶奶抬眼看向她,笑容浅淡,语气却不轻:“你……坐错地方了吧?”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不屑,有讥讽,更有压抑不住的嫉妒与不甘。
明面上,关外五仙并列,可谁人不知,狐族向来最弱?
狐性多女少男,天赋平平,修行艰难,远逊其他四族。
千百年来,狐族得以存续,靠的便是以美人换庇护——将族中姿色出众的女子嫁予强族,换取联盟与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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