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气息内敛,深不可测。但那铜甲尸散发出的真实威压——堪比丹道炼精化气圆满,谁都不敢轻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夹杂着滚烫肉汤的油腻气味。
两旁摊位前,不少魁梧壮汉顶着狼头虎颅,围裙染血,正从大锅里捞出翻滚之物,大口咀嚼。
何奇修忍不住探头一看,顿时面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呕出。
那一锅热汤中,几颗人头随波浮沉。一头猪面人身的怪物手持尖刀,从铁钩上取下一具尸体,熟练剖腹,掏出内脏丢进锅中。
他曾去过的鬼市,人人裹黑袍、戴斗笠,交易沉默,来去匆匆,气氛压抑如坟。
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妖魔当街烹尸食人,喧哗如市,欢愉似节!
何奇修平复下心绪,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眼底悄然燃起一抹炽热。
符篆、法器、秘术……应有尽有,摊主们冷脸待客,却挡不住货物本身的诱惑。交易用的不是灵石——那玩意儿如今连仙门都难见几块,更别提这群游走于黑暗之中的邪修了。眼下通行的硬通货,是黄金。
大洋也能花,但贬值得厉害,毕竟纸终究不如金子来得踏实。
他一眼就盯上了“气血丹”三个字。就是这玩意儿,当年被那老东西下了血魂咒,死死拿捏住自己。不过这里的丹药干净得多,纯是打熬体魄所用,久服可筋骨强健,为修行筑基。听着平平无奇,实则对初入外道之人堪称神物。
一颗,十两黄金。
至于那些泛着幽光的法器?动辄数百两起步,贵得离谱。
但也难怪。邪道之器,向来比正道狠辣霸道得多,威力自然也更胜一筹。
一路走过,心头痒得不行,可惜囊中空空如也,只能咬牙咽下口水,任心头所好一一擦肩而过。
不多时,两人已行至街心。
苏荃忽然停步。
他的视线穿透熙攘人潮,直落酒楼门前。
几个黑衣老者伫立那儿,其中一人白须飘然、黑发如墨,目光如刀,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透着股阴寒。
苏荃不闪不避,迎着那视线一步步走去,步伐沉稳,气场压人。
反倒那老者微微一滞,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他认得李道缘。
“李道缘……二十多年了。”老头左右瞥了眼身后同伴,底气稍涨,冷笑出声,“你这种性子,怕是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话虽硬,语气却虚。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
李道缘,炼精化气巅峰,铜甲尸已臻大成,仅比鬼市公认的第一人弱上一线。在邪修圈子里,妥妥的顶尖存在。
只因常年闭关不出,性情孤僻,名声不显。真正了解他的人,寥寥无几。
苏荃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眸光如冰。
几息沉默,老者终于撑不住,苦笑移目:“哼,也就你这种闷葫芦能活到现在,换个脾气暴的,早被人扒皮拆骨了。”
顿了顿,他冷声道:“自我介绍一下,宋之敬,五百年前万鬼门长老。二十多年前,你从我手里提走过六百多具尸骸。”
买卖显然不欢而散,至今余怨未消,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苏荃轻轻颔首,依旧一言不发。
宋之敬冷哼一声,懒得自讨没趣,抬手甩出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你的房间,在顶楼。鬼市今夜正式开市,你和你那小徒弟随便逛,明日会有大人物驾临,届时再议正事。”
言罢,带着几名老者转身离去,继续迎接其他丹道邪修。
修行界也有阶级,再正常不过。
丹道修士,尤其是踏入炼精化气以上的,个个视外道为蝼蚁。正道讲究同气连枝,斩妖除魔皆兄弟;可邪修圈里,等级森严,赤裸裸写在脸上。
酒楼房间安排得明明白白。苏荃的屋子位于顶层,宽敞明亮,推开窗,整座鬼市灯火喧嚣,尽收眼底。
实力定位置,规矩很清晰。
底层房间最多最杂,住的全是外道杂修,吵闹不堪。唯有最上面三层,专供丹道之人栖身——稀有,所以尊贵。
何奇修刚进门,便麻利地四下收拾,随后默默走到角落,铺开一张薄垫,安顿自己的地铺。
苏荃看了他一眼,未语。
转身立于窗前,俯瞰这座藏污纳垢却又暗流汹涌的鬼市,眸色深沉如渊。
“乱世埋白骨,妖氛漫荒途,这鬼市的灯火,倒是比阳间还要喧腾几分。”望着长街之上霓虹流转,群妖熙攘如潮,苏荃轻声一叹。
他正欲收回视线,忽而远处骚动骤起。
人群如浪翻涌,似在围观什么,转瞬便见一魁梧壮汉踏步而出。
那汉子虎首人身,手握一杆寒光凛冽的钢鞭,鞭影过处,妖气暴烈如雷。但凡触其锋者,或被抽得倒飞十丈,或当场神魂俱裂,形神俱灭。
一鞭镇八方,人群瞬时四散,硬生生辟出一条通途。
宋之敬几个老者神色惶急,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恭候于道旁,仿佛迎驾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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