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抱了死志,可真站到它跟前,腿肚子仍忍不住打颤。
“已经伏诛。”
苏荃语气平淡,却如一道清风扫尽阴霾。
众人绷紧的肩膀顿时一松。
“苏真人当真了得!”
惊叹随之而起。
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飞僵,眼前这位年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驱魔人,竟独自斩落?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他们不敢多问,更不敢深究,只将惊愕咽回肚里。
飞僵之患既除,姜老爷这条命,终究保住了。
尽管他痛失独子,悲恸入骨,但活下来,也算为过往所行恶事,还上了一笔债。
事后姜老爷亲口交代:
姜府地底深处,世代埋藏着姜家先人的遗骸。
这些尸身经秘法处理,制成腊尸,因惧日光,只能常年封存于地下密室。
久而久之,竟成了姜家不成文的祖制。
然而损阴害德之事,终有反噬——
如今丧子之痛,便是报应。
加之姜府已成焦土,姜老爷再无留恋。
他决意携仅余资财,远赴他乡另谋生路。
当风雨雷电听他说出随身带走的财物数目时,下巴几乎惊得脱臼。
“诸位不必远送,姜某告辞了。”
姜老爷向龙川等人深深一揖,又郑重朝苏荃躬身致谢,随即转身离去。
与他同行的,还有唐珊珊。
新婚之夜,因她兄长唐龙搅局,才酿成这场惨祸,间接导致姜少爷身亡。
说到底,她难辞其咎。
但事已至此——
唐珊珊孑然一身,亲人尽逝,故土难归,世上再无牵挂之人。
依着拜堂即为一家的旧例,姜老爷接纳了她,宽恕了她此前种种。
两人结伴离开。
只是临行之际,茅风久久凝望唐珊珊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迟迟收不回来。
仿佛一件心爱之物,猝然被人取走,只余空落落的怅然。
“走了走了,发什么愣?”
茅雷伸手在茅风肩上一拽,将他拉回神来。
听到这话,茅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快步跟上师父一行人的背影。
这场飞僵之患,总算被彻底铲除了。
对龙川而言,无异于卸下了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巨石。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苏真人这次真是帮了大忙!若单靠我们师徒几个硬扛,怕是真要栽在这东西手上。”
这一路下山,龙川反复致谢,少说也有七八回。
听得苏荃耳朵都起了茧子,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前辈言重了。”
可龙川执意要谢,他也只能由着。
毕竟这飞僵,确实不是闹着玩的——按原本的轨迹,最后只能靠龙川豁出性命,与它同归于尽,才算平息这场灾劫。
而如今,龙川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破一道。
要说这份功劳全归苏荃,倒也名副其实。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在山坡高处一处平缓地带,两人停下脚步,准备分道。
下山的任务已了,各自该回哪去,心里都清楚。
“等我回茅山,一定把苏小友的事儿,好好跟几位长老说道说道!”
龙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是苏荃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爽朗。
“以后若有缘,苏小友务必来茅山走动走动,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话音刚落,龙川便转身而去,风雷雨电四人紧随其后,身影很快隐入林间。
这一趟飞僵之行,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离开山头后,苏荃径直折返到马车停靠的老地方。
说起来,顺手搭这一趟忙,非但没耽误正事,反倒添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来回一趟,连一个通宵都不到,利落得很。
“真舒坦。”
他重新钻进车厢,往软垫上一靠,骨头都跟着松泛开来。
其实凭他的身法,穿林越岭不过片刻工夫。
但平白耗灵气赶路,又何苦来哉?能躺着,谁还站着奔命?
他闭目调息,一边梳理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千年尸气,一边任马车缓缓驶向长寿村。
路程不算近,原定三天,但他启程早、脚程稳,两天便到了。
“这就是长寿村?”
跳下车辕,苏荃抬眼打量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村。
心头微微一叹——果然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穷,旧,慢,仿佛被时光遗忘在角落,连一丝现代气息都寻不见。
可恰恰是这份粗粝与自足,成了长寿村最动人的底色。
它不依附谁,也不仰仗谁,只靠自己活下来。
作为南方边境最后一座村镇,长寿村地势险峻。
东面紧挨着野蛮森林,西边贴着大片沼泽,稍有不慎,便是葬身之地。
因此村民极少往东南方向去,日常进出,全靠北边那条窄路。
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头,村里男女老少总是一身利落打扮,背上弓箭,扎进密林打猎谋生——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计,也是与外界换粮换盐的全部本钱。
可谁也没想到,越是凶险之地,收获反而越厚实。
正应了那句老话:浪越高,鱼越肥。
长寿村人,早就把这道理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