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别拿你那居高临下的傲慢看人！”魏语终于忍不住怒吼出来。
女人眉头严厉，斥责：“小语，不可以这么对你爸说话，你也知道你爸身体不好。”
“你装什么好人！”
砰！
魏语双手用力的拍到桌面，臂弯随站立而伸直，椅子滑到后面，怒视那个煽风点火的女人：“你口口暗示我背叛家人，你自己算什么好东西！”
女人喜怒不形于色，一派正气的反驳：“你这孩子太亢奋了，我一直为你着想，你竟然还骂我。”
“呵呵”魏语拎起挂在椅靠上的提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转手甩过去，信封如同飞镖砸到老魏的胸前。
“自己看看吧，”魏语冷血的说道：“让你一辈子蒙在鼓里更让我痛快，但现在我更想看到这个婊子难堪。”
女人显然有点心虚了，嘴唇微微抿起，但几十年的资历使得她善于把情绪藏起来，故而还是轻松自如的神色。
老魏盯着那信纸滑到自己腿上，犹豫一下，慢慢捡起来，撕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啊！”女人绷不住了，面如土色。
老魏看的那是面红耳赤，脖颈上的血管因高压而贲张，仿佛点燃导火索的炸药桶，一触即发。
虽然不知道照片的内容，但我知道这顿饭大抵不能正常进行了。可惜，有钱人家的团圆饭还是蛮美味的，之前由于过于拘谨，没尝几口。
趁着局势紧张，我赶紧用筷子夹几个汤包放手帕上，一会儿带走。
女人的眼睛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骤缩，颤巍巍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老魏愤怒的把照片砸到女人脸上。
女人吓哭了胆，急忙下跪，以头抢地。
魏语露出计划通的表情，奸计得逞的一笑，像只幽灵漫步至老魏椅子背后，凑到他耳旁，顶灯下，头发蒙在眼周的阴影如诡怪的森林，右眼的冷光似鬼火散发锋芒。
魏语用最森冷的语气在老魏耳边说道：“你忙忙碌碌大半生，最亲的人一个个都背叛你，你究竟活了个什么。”
“咳！”老魏承受不住刺激，俯身猛烈咳嗽。
魏语挺直腰背，从跪拜发抖的女人身边绕过去。“走吧，姜言，咱们不在这吃了。”
我已经把一笼汤包全装进手帕捆扎好，藏在衣服内侧。
离开餐厅，管家老太太还在门口守候，她估计是听到动静了，但不敢进去。
魏语对下属还是和蔼可亲，微笑道：“刚才的事与你无关，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似什么东西倒下来，然后是木椅滑倒的声音。
女人在里面大叫：“魏总晕倒了，快叫120！”
管家老太太急匆匆赶进去。
“别管，我们走我们的。”魏语对我说，然后拉着我的手离开别墅。
……
……
好好的团圆饭闹这么大，饭都没吃几口。
天完全黑了，我和魏语就像不愿意回家的小孩一样在九龙湖边漫步。
除夕夜，人们大多回老家了，以前我记得经常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来这个地方，附近就是住宅区，散步休闲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魏语走到一片空地，席地而坐，我亦步亦趋的挨着她身旁蹲了下来。
月光那么美丽，漏半拍，就掉进人间灯火的旋涡里。黑乎乎的水面在星空的洗礼下澄澈如镜，完美的把彼岸建筑的立体都映入湖里，微风轻轻岸边的苇草，水天相接的平线，亮着光的窗户在絮状绒毛的扭动间摇晃。
我想，估计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围着或许不那么华丽的餐桌，请家里厨艺最好的人做一顿算不上顶尖但丰厚的晚餐，不喜欢热闹的小屁孩们围在卧室看电视打游戏。不论大人小朋友，都可以在这个节日里忘记孤独。
唯独我和魏语作为特殊的存在，在一个荒凉的公园里，头顶月明星稀，无与伦比的铭记自己始终是孤独的囚鸟，孤独到相互把悲欢塞进对方的口袋，产生一点点温热。
魏语累了，她倾倒在我的手臂上，小手像攀援的树懒一样抓住我的手心，长叹：“你大抵看得出来，我在试图跟我爸达成和解。”
“嗯”
“但是我失败了，不仅没和解，反而把事情搞的一团糟。”
“嗯”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不如打电话再跟夏婧借点。”
“别祸害人家夏婧了，除夕夜找别人借钱，她不烦吗。”
“原本也不打算发火的，”魏语额头顶着我的臂膀：“一百块钱都不给我们应急，还口出狂言，我实在忍不了。”
“你没错，有气就撒出来，憋着容易憋出病。不过我很好奇，那几张照片是什么？”
魏语手捂着嘴，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是我后妈跟男模pk的珍贵画面。”
“what’s up！”
魏语笑眯眯的合不拢嘴，抱着膝盖前后摇晃：“我早看那女的不爽了，整天在我爸面前阴阳怪气，不给我好看。这几张照片是我之前托夏婧，夏婧再托人偷拍的。想着有一天我要篡夺我爸公司的时候，可以当作筹码，现在纯拿来撒气了。”
“篡夺你爸公司……你野心不小……”
“做人总得有点梦想吧，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我无语，“那你就是唯一继承人，你爸的资产迟早是你的，急啥呀。”
“不要不要，”魏语耍起小性子，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那老东西的遗产，我要自己凭本事得到。”
“你孝死我了。”
从窒息一样的团圆饭局出来的我，立马觉得这家子上一世至少也是个帝王家。
“要是你爸缓过来再发现你送的是二十多块钱的二锅头，会不会又气晕过去？“我突然想到。
魏语淡淡一笑，捋了捋头发，“可能吧，原本我就想着先糊弄一下。但是也有可能不会，那二十多块钱的二锅头，背后还有一段你不知道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