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愣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冬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爹把你送到我这里,不是让我盯着你,是让我帮你长大。”
“你要是继续这么混下去,用不了几年,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自由——铁窗里的自由。”
方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今天先这样。楼下那些机器,是你爹送来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打猎,教你进山,教你凭自己的本事活着。”
“等你学会了,你就知道,自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方伟呆呆地看着陈冬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有对他爹的恨,有对眼前这个人的畏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方伟梗着脖子还想再顶两句,可话到嘴边,硬是被陈冬河那眼神给噎了回去。
陈冬河没再说话,只是随手搭在办公桌角上。
那动作轻描淡写,就像随手扶了一下桌子。
可下一秒钟——
咔嚓!
一声闷响,实木桌角生生被他捏了下来。
方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可不是什么松木杨木,是实打实的硬木,他刚才靠过,知道那桌子有多结实。
可陈冬河的手指就像铁钳子,硬是把那十厘米厚的桌角给掰了下来。
然后手指慢慢收紧,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碎末子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方伟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见过练武的,见过当兵的,可没见过这样的。
他爹身边也有几个厉害人物,有一个据说还是特种兵退役的,可也没听说能徒手把实木桌子捏碎。
那得是多大的手劲?
要是这一下捏在人骨头上……
他不敢往下想了。
陈冬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桌子,就当是见面礼。”
楼下传来工人们的号子声,还有机器的轰鸣。
方伟走到窗边,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那些工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都是汗,可他们喊着号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跟他那些哥们儿的笑不一样,跟那些巴结他的人的笑也不一样。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干活干出来的笑。
他想起他妈,想起他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小伟,你要学会长大。”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他妈生病的那段日子,他天天守在医院里,可他爹一次都没来。他妈瘦得皮包骨头,还冲他笑,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他握着他妈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他就那么握着,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查房,发现他妈已经没了。
他那个时候还不懂事,还想着等他爹来,让她妈再看看他爹。可他爹来的时候,他妈已经硬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这地方的天空比省城蓝,蓝得透亮。可他的心里,还是堵得慌。
陈冬河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奎爷正在指挥工人卸货。
看到他出来,奎爷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冬河,都安排好了。技术员说这套设备是全新的,装上就能用。他刚才看了那几个箱子,激动得手都抖,说这是西德产的,比他们原来厂里的日本货还要好。他还说,这机器精密度高,做出来的盒子封口严实,不会漏气。”
陈冬河点点头,看着那些沉重的木箱被工人们抬进仓库,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奎爷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小子咋样?”
陈冬河笑了笑:“欠收拾,不过还有救。”
奎爷嘿嘿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那几台机器,咱们得抓紧装起来,赶在年前能出一批货。技术员说装得好,半个月就能试车。”
陈冬河道:“你安排就行,技术员那边你盯着点。我得去趟公社,那几个村子的事还没完。”
奎爷脸色严肃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陈冬河摇摇头:“不用,你在这儿盯着。我一个人去就行,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冬河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伟还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抽动。
听到开门声,他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硬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
陈冬河装作没看见,走到他身边,也靠在窗边,看着楼下。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冬河才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方伟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妈走的时候,你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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