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涵洞口的丧尸齐齐顿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也凝滞了,尘埃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装甲车小队藏身于倒塌的加油站残垣后,无人敢发出声响。陆烬仍握着望远镜,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金属外壳。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远处,不敢确定刚才是否出现了幻觉。
凌昊没有出声。他的手还护在陆烬腰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肉绷得像铁。那是长期战斗养成的本能——随时准备冲出去拼命。此刻那块肌肉硬如磐石。
天色漆黑,浓云遮月。远处路灯早已熄灭,唯有风掠过断裂的钢筋,发出细微的呜咽。队员们开启夜视仪,视野顿时染成一片幽绿。扭曲的钢架、倾覆的油罐车、碎裂的玻璃,还有那些静止的身影,尽数映入眼帘。热感系统显示十几个微弱红点,体温极低,却无攻击迹象。
“它们没散。”一名队员低声开口,随即咬紧嘴唇,手指紧紧攥住枪柄。
陆烬未作回应。他调整望远镜,对准最近的三只丧尸。刚才那一瞬仿佛打断了某种节奏,而现在——它们又动了。
那只高大的男性丧尸缓缓转头。半边脸皮肉尽毁,只剩一只空荡的眼眶,另一只眼球尚能转动。它用残存的眼睛扫视四周,动作迟缓,竟似在判断危险。接着,它抬起右手——皮肉剥落大半,露出森森白骨,关节处渗着黑水——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身旁女性丧尸的肩膀。
不是抓,是触。
那一下极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女性丧尸原本前倾的身体微微一顿,头转向它,脖颈发出摩擦般的声响,如同生锈的机械在运转。她的面容几乎辨不出五官,但那一转头的动作,竟透出几分回应的意味,带着一丝迟疑。
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这具丧尸体型瘦小,背脊弯曲,低头前行,步伐短促却稳定,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地上的碎石与裂缝。它走到女人另一侧,仰起头,轻轻靠向她破损的臂膀,像孩子依偎母亲。
三者站成一个小三角,距离极近。男人的手仍搭在女人肩上,女人则微微侧身,将那个小身影护在内侧。它们不再行走,也不再移动,就这样静静伫立。其余丧尸照常游荡,却无一靠近此地;偶有路过者,也会自动绕开两米,仿佛这里划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五分钟过去,它们的位置未曾改变。陆烬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取出平板,调出艾米传来的脑电波图。屏幕上满是锯齿状的杂乱线条,属于普通丧尸的信号,混乱而躁动。但在C-7通道中,却出现了几段短暂的平缓波峰。
不足0.3秒,频率接近人类产生“依恋”情绪时的大脑反应。这种信号,以往只出现在母亲怀抱婴儿、恋人对视的瞬间。它本不该存在于丧尸体内。
“艾米。”陆烬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再核一次数据。”
“我在。”艾米立刻回应,背景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查了三次,结果一致。C-7确实存在非典型的脑电活动,排除了设备误差和外界干扰。信号真实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这些丧尸的大脑里,出现了‘平静’与‘依恋’的信号。虽然微弱,持续时间极短,但特征明确。理论上不可能。它们的大脑早已退化,仅剩维持基本行动的功能……这类信号,不该出现。”
陆烬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有些旧了,边缘已被磨花。他三年来从未摘下,不是为了纪念谁,只是习惯。每当思绪纷乱,他便摸一摸它,提醒自己还活着。
“它们……是不是恢复理智了?”凌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连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频道沉默。只有电流低沉的嗡鸣。
片刻后,陆烬缓缓摇头:“不一定。”他语速缓慢,“可能是病毒进化了,学会了模仿人类关系。或者有其他因素影响大脑,比如寄生体,或是神经网络重组。”
“比如?”凌昊追问,目光仍停留在那三个相依的身影上。
“不知道。”陆烬望着那三只丧尸,“但它们现在的行为已非本能驱动。不觅食,不攻击同类,保持秩序,甚至有轻柔互动。这不是退化,而是演变成另一种组织形态。它们并非更像人,而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凌昊沉默。他凝视着那三只丧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从心底升起的冷。如果丧尸都能彼此依靠,那意味着什么?
是世界变了?还是人类自己,早已遗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陆烬。对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眼神不再如往日般果决,反而透出一丝犹豫。那种犹豫很危险——它看似希望,实则是对现实的背叛。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若被病毒摧毁的人尚能相互依偎,那活下来的人,为何反而越走越远?
三年前城市沦陷那天,他亲眼看见一对夫妻在地铁口争夺一瓶水。男人推开女人夺路而逃,女人跪在地上哭泣,最终被丧尸拖走。那时他认定,人性是最先死去的东西。可如今,望着这三只丧尸静静站在一起,他竟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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