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呼吸渐渐平稳,不再急促。他靠在凌昊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那一下一下传来的温热心跳。他的手指仍攥着凌昊睡衣的一角,先前抓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如今力道松了些,布料从掌心滑出一截,却依旧轻轻捏着,仿佛一松手,这份安心就会消散。
屋内未开灯,唯有月光悄然洒入,在地面铺开一层淡淡的银辉。床边的金属扶手映出微弱的光亮,像夜色里不肯熄灭的星点。凌昊一手轻抚陆烬的发丝,动作极柔,顺着发尾一遍遍梳理;另一只手环在他腰间,不紧不松,稳稳地拥抱着,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姿势。
“我的烬……”凌昊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近乎吐息,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浮起,“明天,我一定给你办一场最好的婚礼。”
陆烬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不是自语,也不是讲给别人听。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不堵也不痛,反倒有种被温柔包裹的倦意,连动一动都不愿。
“让你穿上最漂亮的礼服,走过开满鲜花的小路,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一步步走向我。”凌昊继续说着,语气认真,全然不见平日里的玩笑与张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宝贝,是我这一辈子都要护在掌心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又不敢倾泻太多。手仍在陆烬头上轻轻摩挲,指尖偶尔掠过耳后细软的绒毛,带来一丝痒意,但陆烬只觉得安心。
窗外的月光悄然偏移,床尾那双沾满灰尘的皮靴已隐入暗影,只剩金属扣泛着一点微光,如同黑夜中执拗闪烁的星。屋里极静,风不动,帘不摇,宛如一幅凝固的画。唯有两人的呼吸交错,一长一短,慢慢趋于同步,仿佛连心跳也在彼此靠近。
“以后每一天,我都要让你比前一天更开心一点。”凌昊说完顿了顿,自觉这话有些傻气,嘴角却不自觉扬起。那笑意无人看见,但他确实笑了。
陆烬听见了,心头蓦然一颤,并非疼痛,也非难过,而是一种暖流般的悸动,像冬日里喝下一口温水,从喉间一路热到四肢百骸。他曾不信甜言蜜语,总觉得那些话不过是敷衍和哄骗。可凌昊说的每一句,他都没有怀疑。
他知道凌昊有时爱耍嘴皮子,喜欢装帅撩人。可此刻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这些话语落进心里,像小石子投入干涸的池塘,一圈圈漾开,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不安与疑虑缓缓冲散。他曾以为自己不该拥有这样的日子,以为一生只能在战斗与废墟中穿行。可现在,他竟开始相信了——不是强迫自己去信,而是真的信了。
信这个人不会走,信这场婚礼会实现,信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入睡、一起看着基地一天天变好,信未来的某一天,阳光真的会照进他们的生活。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脊背不再紧绷,头也更深地埋进凌昊的肩窝,鼻尖蹭到对方颈侧的皮肤,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体温的味道。他抬起一只手,不是推开,也不是回应,而是轻轻覆在凌昊环着他腰的手背上,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感受着温度,感受着脉搏,感受着这个人的存在如此真实。
凌昊察觉到了,手停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笑声极轻,似是满足,又似自嘲。他低下头,在陆烬耳后轻轻吻了一下,时间短暂如羽毛拂过,却激起一丝细微的战栗。
陆烬没有躲,也没有动,呼吸变得更慢更长。他尚未入睡,意识仍有些飘忽,却不再挣扎。他知道此刻身处何地,也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仪式、誓言、众人的目光、闪光灯亮起,还有戒指戴上指尖的瞬间。但他不再害怕。
他相信凌昊。
他也相信,自己值得被这样深爱。
凌昊感受到怀中的人终于完全放松,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再无一丝紧绷。他闭上眼,唇角仍挂着笑,手臂依旧紧紧环绕,未曾松开。他明白,陆烬不容易信任别人,更难将自己的脆弱交付于人。因此这一刻的依赖,比什么都珍贵。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身体相贴,体温交融。时间悄然流逝,夜愈发深沉。空气里弥漫着雪松的气息,也夹杂着陆烬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奇怪的是,这两种味道并不冲突,反倒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终于找到了共处的方式。
在现实到来之前,他们的梦里已经走过了那条铺满阳光与鲜花的路。他们看见彼此站在花门之下,四周掌声雷动,笑脸盈盈,看见对方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眼里有光,有期待,有坚定不移的承诺。
那不是梦,那是他们即将开启的生活。
屋外,天边渐露微白,黑夜正一点点退去。宿舍里,两人相拥而眠,纹丝未动。晨光尚未照进,但有些东西,已在黑暗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