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废弃土窑,四月廿六夜。
土窑内火光跳动,映照着崔大牛(本名崔七)惨白而扭曲的脸。连续两日的审讯,并未动用太多酷刑,但周霆精准地把握着节奏,从苍狼卫的规矩、贺天擎的旧事、到崔七家人的下落(已被秘密控制)逐一施压,终于击溃了这个职业刺客的心理防线。
“……是……是侯府二管家……扈忠……”崔七声音嘶哑,气若游丝,“侯爷……安远侯倒台后,他带着侯爷一部分隐秘产业和死士逃了……潜伏在平州……他找到我们堂口,出了高价,要……要取北疆巡抚杜文仲的性命……”
“杀杜文仲?”周霆眉头一拧,“为何?安远侯已伏法,杀杜文仲有何益处?”
“扈忠说……杜文仲是皇帝走狗,断了侯爷财路,逼死侯爷,更要赶尽杀绝……杀了杜文仲,北疆必乱,皇帝的计划就毁了,他们……他们或许能趁乱拿回些东西,或……或投奔北边……”崔七断断续续道,“我的任务是先混入新兵营,摸清杜文仲行踪规律和护卫情况,并……并设法在军中制造些混乱,吸引注意力……动手的,另有高手,不是我……”
“高手?何时动手?在何处?”周霆急问。
“不……不知道……扈忠只让我先潜伏,等待指令……联络方式……是平州城东‘刘记棺材铺’,留暗记……”崔七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周霆脸色凝重。安远侯余党竟敢刺杀封疆大吏!而且目标明确,计划周详。他立刻命人将崔七严加看管,自己火速赶往行辕,向萧煜禀报。
行辕东暖阁内,萧煜尚未歇息。听完周霆的禀报,他沉思片刻,眼中寒光隐现:“安远侯余孽,丧家之犬,犹敢行此疯狂之举。刺杀杜文仲,北疆必乱,届时狄虏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此举非但复仇,更近乎……通敌卖国!”
“王爷,是否立刻通知杜文仲,加强戒备,并围剿平州扈忠一伙?”周霆问道。
“自然要通知杜文仲。”萧煜道,“但不能全盘托出。只说我们擒获一名可疑人员,疑似受人指使欲对巡抚不利,正在深挖,提醒他加强护卫,近日莫要轻易出巡。至于扈忠的具体下落和苍狼卫之事,暂且按下。你立刻派最精干的人,持我密令,前往平州,暗中监控刘记棺材铺,并查访扈忠踪迹。记住,是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本王要看看,除了扈忠,还有没有别的鱼。”
“末将明白!”周霆肃然,“那崔七如何处置?”
“此人还有用。好生看管,莫让他死了,也莫让消息走漏。或许,将来能用他钓出更大的鱼,或者……与苍狼卫做笔交易。”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京城,东厂暗狱,四月廿七凌晨。
鲁四死了。死因是“突发心疾”,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看守的番子信誓旦旦,昨夜送饭时人还好好的,并无异常。狱医勘验,也确是心脉骤停之状,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冯保闻讯,脸色铁青,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亲自查验。鲁四的尸体蜷缩在草堆上,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但确实看不出明显他杀痕迹。然而,一个刚刚吐露关键秘密的旧匠人,在戒备森严的东厂暗狱中“突发心疾”而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昨夜谁当值?送饭的是谁?可有人接近过牢房?”冯保厉声喝问。
当值番子战战兢兢,说一切如常,只除了子时前后,有一队例行巡逻的番子经过附近通道,但并未停留。送饭的是老伙夫,聋哑人,在厂里干了十几年。
冯保仔细查看了牢门锁链、通风口,甚至地上的尘土,均无异样。但他心中疑云更甚。是谁?能在东厂暗狱中,如此干净利落地灭口?是东厂内部有鬼?还是外间有人神通广大至此?
他不敢隐瞒,立刻进宫禀报。
皇宫,东暖阁,清晨。
萧景琰刚用过早膳,闻听鲁四死讯,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突发心疾?东厂暗狱,铜墙铁壁,人犯却莫名其妙死了?”萧景琰声音冰冷,“冯保,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冯保噗通跪倒,冷汗涔涔:“陛下息怒!是奴才失职!奴才已下令彻查昨夜所有当值人员及可能接触牢房者,并严密封锁消息。只是……只是此事着实蹊跷,鲁四年老体衰不假,但昨日审讯后精神尚可,突然暴毙,奴才疑心……是有人灭口!”
“灭口?”萧景琰眼中寒光闪烁,“谁?安远侯已死,余党自顾不暇,且有此能耐?还是……当年与此事相关的其他人,察觉朕在追查,故而先下手为强?”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靖王府!只有他们,有动机,或许也有能力(如果当年老靖王真的布下某些暗棋)做到如此干净。
“陛下,是否……加强对靖王府的监控?尤其是可能与工匠、铁器相关的人?”冯保试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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