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玩偶将目光放到女士身上后，她手腕上戴着的琉璃手链光泽忽然暗下去，质地变的像粗糙的陶瓷泥土。
仿佛贵妇人手中所佩戴的珍贵手链，也在一瞬间变成低下的陶瓷，补充普通的玩偶配件。
而那玩偶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仿佛写着，你手上不也戴着跟我一样的东西吗，所以你是不是也很低廉。
须臾，玩偶玻璃珠归位，贵妇人手上的陶瓷也变回琉璃。
女士毫无知觉，牵着男伴的手嬉笑远去。
凌瑾言站在原地，血液似乎冷了几分。那不是错觉。活人的评论……引来了某种东西的回应。否定与排斥，成了某种规则的开关。
百货公司的暖意此刻感觉如此虚假，那些华丽的商品、光鲜的顾客，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薄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排玩偶，心脏在胸膛里快速跳动，不是因为对未知可能的死亡害怕，多次与神秘事件打交道，两次死亡已经让他对恐惧麻木。
这只是冰冷的确认，确认这间百货商店存在神秘事件。
凌瑾言加快脚步走向香料专区，他只想拿到自己要买的东西趁早离开，其余事情能不与他扯上关系，就躲远点，均衡之都的事情他也没有义务要去处理。
如果是艾丝黛拉安排工作就另提。
香料柜台位于商店相对僻静的西翼。空气中混杂着异国香料浓烈而古怪的气味，肉桂、豆蔻、胡椒，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陈年灰尘和枯萎花草的淡淡霉味，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
柜台后的店员是张死人脸，比凌瑾言还要面瘫的那种，动作看起来已经做过几千遍，似乎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香料在什么位置。
凌瑾言将自身需求说出来，他主要不是来买香料，而是药草，用来方便以后做仪式祈求混沌龙神时有些东西，不然显得很没诚意。
店员快速转身取货，挑好后将药草全部放到一张牛皮纸上，准备包起来。
等待期间，「情绪专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来自活人顾客的喧嚣情绪，而是一种……绝望的停滞感，来自斜前方。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展区，百货公司用来展示披肩的模特展区，那里摆着几位假人模特，穿着高贵华服以各种高端优雅的姿势站立。
其中一位女性模特，穿着克里诺林裙，手臂上搭着一条深紫色披肩。
引起凌瑾言注意的，是那个模特的手。
不是凌瑾言有意要看手，他对女性身体部位没有特殊癖好，之所以首先注意到手，是因为全身上下都给衣物包裹，克里诺林裙最大特点就是全身都被裙子遮挡住。
手部虽然也戴着一双半透明的白丝手套，但起码还能看得到手。
而最诡异的地方就是手，它看起来不像是用蜡像做成，而是仿佛在活人身上涂上一层蜡，晾干后形成无比逼真的模特。
在这个时代，塑料还没有被普及，所以商场的模特大多都是用蜡做成，这点跟主世界维多利亚时期差不多。
“先生，您的药草。”店员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手上递过来一包用褐色牛皮纸装着的东西。
“谢谢。”凌瑾言习惯性道谢，脚步往模特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蜡像该有的手。
蜡像的手通常光滑、完美，带着虚假的柔软感。
而这只手，指节纤细，皮肤纹理清晰可见，指甲略长，修剪得整齐但边缘有些微磨损，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这太真实了，在女性中都算是很完美的手，比这更好看的他只确定是欧锦瑜她们几人，但因为欧锦瑜和陈悦好平日使用刀剑或多或少都磨出茧，塞莱斯特受过虐待，不比较。
这样整体一看，在凌瑾言见过所有女性的手中，比眼前蜡像更好看的就只有薇薇安。
江暖萱不参与任何与女性有关的对比，艾丝黛拉在他印象中每次见面都会带着时薄时厚的丝质或礼仪手套，没仔细观察，所以不计入。
凌瑾言将呼吸放轻，灵识集中在一起，感知力小心翼翼聚焦过去，「情绪专家」转换成主动，目标就是眼前的蜡像。
没有正常活人的情绪涟漪，只有一片死寂，如同深潭淤泥。
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似乎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磨平的残余——一种凝固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凌瑾言略感悚然，里面竟然真的埋藏着一丝微弱的情绪，是神秘事件导致，还是人为凶杀，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反派就用蜡制造出一座小镇，里面的蜡像都是活人浇筑而成。
如果只是人为凶杀案，那一切都很好办，顶多就是面对些比较变态的凶手。
但如果是收容物，那他就得考虑现在跑路。
他将目光移到蜡像的脸，这是最终确定是不是人变蜡像的关键。
蜡像的脸部光滑无瑕，五官标准却毫无生气，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完美面孔。
但脖颈处，蜡质材料与皮肤的交界似乎有一丝极不自然的衔接痕迹，像是粗糙地融合在一起。
那双玻璃眼珠空洞地望着前方，但若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映不出对面柜台的影像，只有一片浑浊。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凌瑾言脑海：这不是蜡像。
至少，不全是，既然可以将脸部制作的如此精美，又怎会在脖子交接的地方出现瑕疵，而且这份瑕疵还比较明显，如果不是因为有衣物遮挡。
他想起刚刚触发规则的那对男女，那个女士对手链的短暂“置换”。
如果置换的程度加深，时间延长……如果活人变成了死物，而死物获得了活性……
凌瑾言内心产生一个猜测，脖子处的交接部位之所以比较粗糙，是因为还没有完全“置换”成蜡像，所以脖子往下的位置才会用长裙手套包裹的严严实实。
并且从刚才探测到的情绪来看，对方大概率在某种程度还活着，否则不会产生一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