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看向宫延,继续道:“所以,若前辈寄希望于利用时间来积蓄反抗全氏仙族的力量,晚辈不妨告诉你,只会适得其反。”
“全氏仙族既然已经坐稳了青延洲霸主仙族的位子,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反抗的声音与力量,只会越来越少,而不会越来越多。”
“因为,这是基于人性的一种历史规律!”
“当一个崭新的权力结构或社会秩序一旦形成,就会从大乱进入大治,只有当权力结构与社会秩序的矛盾冲突不断扩大之后,才会再由治而乱。”
“这便是特定权力架构之下的历史周期论!”
程浩的这番话,不仅唬住了宫延,就连其他人,都听得一愣愣的。
程浩有这种认识,而眼前的这帮反叛者却没有,也实属正常。
因为,程浩所生活的下界,都是十分标准的权力高度集中的帝王制。
每一次的改朝换代,都严格遵循着这套历史周期论。
可仙界的权力结构与社会秩序,与凡界完全不同。
在这个仙界延续了无数年的和平年代,整个社会都是以仙族为单元所构成。
每个仙族都是一个独立自治,甚至于相当封闭的小社会。
并没有任何凌驾于仙族之上的大一统权力存在。
仙族之间,本着约定俗成的仙界规则行事。
而最底层的规则便是,所有仙族均独立、自治、平等。
维持这种社会结构的,除了仙界这种认知与道德之外,还有一最为底层的东西。
便是,每个仙族都有极强的自我意识与封闭机制。
正是这个存在,才让仙族与仙族之间,虽然有矛盾、有冲突,但是,长期以来,却并没有仙族想着要吞并其他的仙族。
因为,没有太大的必要。
虽然,每个仙族也会对资源生出贪婪之心。
可是,大家更愿意选择按照和平基础上的竞争规则,来获取更多的资源。
哪怕是不择手段,也不会选择用战争的方式。
因为,这种风险更大,所造成的损失也更大。
更何况,一旦有仙族挑头,必定会成为众矢之敌。
可是,这个看似稳定的平衡,往往会因为一个极微小的触动,而引发突变,而被彻底打破。
这个蝴蝶效应的导火索,很小很少。
甚至可以说,在仙界的历史上,是司空见惯之事。
这源于仙界的苍云洲。
一个人口只有万人的古氏小仙族,因在野外争夺一株灵草。
结果,古氏的人,失手打死了另一个中型仙族齐氏族长的儿子。
偏偏这族长又是极宠这个儿子。
便带人前往古氏仙族讨说法。
结果,不知怎地,就演变成了仙族大战。
前后不过半小时辰,齐氏仙族便把古氏仙族直接给灭了。
而一直觊觎齐氏仙族一个神品法器的岳氏仙族,趁机打着为古氏仙族打抱不平的由头,非逼齐氏仙族破财消灾。
可偏偏齐氏仙族的族长,又是个脾气暴躁的倔性子。
三言两语不合,便又演变成了仙族大战。
结果,岳氏与齐氏仙族,又各有各的联盟仙族。
于是,仙界正式的仙族争霸战,便从此拉开了序幕。
在苍云洲出现了第一个仙族霸主之后,这榜样也就有了。
而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因为,其他洲实力强悍的大仙族发现,成为一个大洲的霸主,那种感觉太爽 了。
不仅整个大洲的地盘,名义上全归霸主所有。
而是,整个大洲的修炼资源,也都归霸主来分配。
地盘与资源是一方面,对他诱惑最大,也最让人割舍不下的,却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长期以来,只能在本仙族内拥有并享受的东西。
那便是权力!
权力被限定在仙族之内,这权力的边界太窄了。
这些大仙族的族长也好,老祖也罢,一旦意识到,权力的边界可以用武力不断扩展时,仙族大战便一发不可收拾。
正是因为,整个仙界突然之间,从松散自治,走向各洲霸主模式。
所以,秦享、杨肖、宫延这帮人,对这种权力架构与社会秩序下的治与乱,并没有清醒的认知。
他们总以为,不管是奴隶仙族,还是附属仙族,这些仙族的人,只是为了活命而一时迫不得已。
无论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内心中必定会一直留存着反抗的意识。
其实,并不然。
他们以为反抗全氏仙族的意识,会越积越多。
实则恰恰相反,这种反抗意识,只会越来越弱。
哪怕奴隶仙族之人,身为全氏仙族的奴隶。
可时间久了,他们也会逐渐习惯奴隶这种身份。
而这种身份带给他们的安稳,又会让他们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想尽办法保护这种身份。
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倘若秦享这帮反叛者,前往一个奴隶仙族,说要帮他们摆脱奴隶仙族的身份时。
只怕他们得到的不是支持,而是反对。
强烈的反对!
原先还嘲笑程浩的这群老头, 如今个个神色晦涩不明。
他们虽然没有程浩那种凡间世俗社会的认知,可他们却并不傻。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心中却已经默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道理很简单。
他们不需要看得太远。
仅仅这几十年间,随着全氏仙族逐渐坐稳了青延洲霸主仙族的地位。
反抗全氏仙族的声音,的确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正在不断减少。
至于他们这种所谓的反叛力量。
也同样在不减少。
因为,近百年来,已经没有新的力量加入。
而原有的力量,却在全氏仙族的打压之下,持续弱化。
没错,这才是现实!
秦享看向程浩,目光的情绪,终于发生了变化。
“若依小友所说,反抗全氏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弱,不知小友所定下的这个宏大目标,又当如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