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时间,足够一只麒麟长大了。
云旌长得很快。
麒麟的成长周期和人类不同,他化形的时候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一百年后长成了少年,两百年后已经是青年模样。
三百年后的今天,云旌站在竹舍前的空地上,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少年的身姿修长而挺拔,比同龄人族修士高出半个头,但骨架不粗,线条流畅舒展,像一株在竹林深处安静生长的青竹。
他的五官精致却不柔弱,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锋利,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柔软。
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熨帖。
云旌还是喜欢白色,因为师尊喜欢白色。
身上的衣袍是月白色的,和宴清穿的颜色一样,只是款式更简洁一些。
腰间的束带松松地系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云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像刚从桃花枝上摘下来的嫩芽。
宴清从竹舍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早饭。他看见站在晨光中的少年,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确实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早饭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饭了。”
云旌转过身,碧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他拿起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灵米粥,小菜,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灵兽蛋。
“师尊今天起得好早。”云旌夹起一块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了眼睛。
宴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碗,“没睡。”
云旌抬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又没睡?师尊你昨天也没睡。”
宴清没有接话,低头喝粥。
云旌看着他那副“不想说就不说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三百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宴清这种性格。
话少,不怎么笑,不爱解释,但他记得云旌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他什么时候该换衣服、什么时候该修剪头发,记得他每次突破的日期,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那些细节,宴清全都记得。
云旌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他没有多想,把那点热意归结为粥太烫了。
吃完早饭,宴清去修炼了。
云旌一个人没事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又去竹林里转了几圈,最后回到竹舍,窝进自己那张已经睡了三百年、但他总觉得没有宴清床舒服的小床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这个竹舍,也是这个院子,也是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
宴清站在竹林小径上,白衣如雪,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云旌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怕惊动什么。
走到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想叫他一声“师尊”,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张开的时候,叫出来的不是“师尊”,是“宴清”。
宴清低下头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云旌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种快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破土而出,嫩嫩的,绿绿的,迎着光往上长。
好奇怪的感觉。
但是自己好像不讨厌。
云旌伸出手,想去抓宴清的衣角。
然后他醒了。
云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梁。
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宴清的气息还在院子里,云旌能够闻到师尊身上那种清清淡淡的、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云旌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自己的脸。
“砰砰砰砰”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做梦的那种快,是醒来了之后还在继续的那种快。
云旌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耳朵露在外面,红红的,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想,完了。
他好像喜欢上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