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地处燕回山脚下,位于落阳县城东北方向、燕龙关正南方。
这里,是燕龙关物资输送的主要关隘,或者说唯一关隘。
如果需要绕开黑石关,燕龙关以西的大段长城所需补给,就会延迟二至三月。
以前黑石关几乎没有存在感,来往客商、辎重部队完全没把黑石关当回事,就连中途休整,也是选择百里外的落阳县城,而不是黑石关。
因此,当黑石关修葺一新,常年敞开的城门再次紧闭后,来往客商第一次感受到,黑石关作为十万里镇妖长城次级关隘的重要性。
特别是陈一天将要自立为王的消息传出去后,黑石关城内就涌入了一批嗅觉灵敏、敢于投入全部身家的客商。
如果黑石关自立,那他们想要借道黑石关前往长城运送、售卖物资,就需要花费一笔“过路费”。
如果花费过路费能走黑石关,他们最多肉疼一下,也会交这个钱。
但假如花钱都不让过,他们好不容易打通的北境这条商路,基本就断了。
绕开黑石关?
先不说有没有其他危险,就那两三个月的延误,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因为高庭的震慑,他们本来就已经将利润压到很低的程度,剩余利润基本不允许他们进行绕路。
毕竟一趟走货延期两三月,一年就能少走几趟,哪来的利润?他们可不是去长城做慈善的。
于是,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这些嗅觉灵敏的客商,就在黑石关购置房产,开起了商铺。
他们主动加入黑石关,未来通过黑石关走货肯定会有第一手资料,甚至可能不需要“过路费”。
那几天,高庭还没有对陈一天称王的事情做出回应,这些第一批出手的客商,也算是富贵险中求。
但是好景不长。
他们出手阔绰,有些高调,引起了刘粉注意。
刘粉暗中观察,也发现了那些南境客商的所察觉的商机,在黑石关军市以高价卖出了三四套商铺后,她禀明了陈一天,直接将黑石关军市的管理权接了过来。
刘粉接手后,黑石关的房舍、商铺,只租不卖。
且商铺的租金远超房舍的租金。
刘粉和老贾商议后,让人对外放出风声,凡在黑石关经营的,走货穿过黑石关所需税点可免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减税消息放出,客商争先恐后,将黑石关所有能租的商铺抢租一空。
南来北往的客商涌入,正是原本空旷的黑石关城内逐渐变得繁华的重要原因。
据刘粉推测,陈一天真在此称王,占据这座重要关隘,黑石关的扩张速度会很快。
于是,刘粉几乎没有犹豫,在黑石关军市选了个好位置,将她创立的商会『樱粉三月天』搬了过来。
这个时候,新的烟花三月望天楼正在建造。
除了军市的楼群,在黑石关正中位置,原本的千户所官署,早已被翻修一新,扩建成了规制严整的王府。
那是李县令上门自荐,直接拉上他给陈一天盖私宅的那批匠人日夜赶工建出来的。
李县令十分唏嘘,同时感慨自己还算有先见之明,在给陈一天盖私宅的时候,把那个宅子盖的很大。
虽然比不上王府,但后续回去,将内里稍加点缀,也不失为雅致别苑。
王府门前两尊丈高的石狮怒目圆睁,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三个笔力千钧的大字——陈王府。
……
时间来到大京历1281年,六月初六。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撕开一道鱼肚白,黑石关城南的祭天坛,已是旌旗猎猎,甲仗森严。
祭天坛以青石垒筑,分三层九阶,上圆下方,暗合天圆地方之意。
坛下,两千玄甲兵列阵而立,人人手持长戟,腰悬横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连呼吸都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这两千玄甲兵,是从最初的黑石关卫所新兵,到拿下黄石关,一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精锐,最低都是武道入门的武卒,练骨境后期修为的武卒占据小半,其中旗官以上,皆是练筋境的武者。
至于百户,仅有几个是练筋境后期,其余都是练皮境修为。
军阵之前,初步划分的文臣武将分列两侧。
左侧武将之首,是一身红甲、英气逼人的赵清霞。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陈一天劝都劝不住。
她的后面,是李玉瑶,然后是刘粉。
刘粉,铁拳门如今的掌舵人,手握黑石关军市,整个卫所的女兵都在其下辖。
刘粉身后,是临时从黑石关叫来的杨羽墨。
这般重要时刻,她如果不来,会很遗憾。
男的一列,王大力、临时从黄石关赶来的张五、何牛、马庆……
他们几个,除了马庆外,都是练皮境的修为,别的地方不敢比,但在这丹枫郡,也算得上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再往后,生旭、魏羡、计风、周山……个个甲胄在身,神情肃穆,眼底是掩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右侧文臣之首,自然是“假卧龙先生”贾沃隆。
这位昔日在落阳县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老书生,如今已是陈王府的一人之下。
总揽军事、内政民生,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此刻也换上了崭新的锦袍,只是依旧改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捋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掩不住眼底的精光。
他身侧,除了魏小六、甄冯处外,就是掌管钱粮度支的李账房,还有从丹枫郡投效而来的几个寒门士子,个个神情激动,腰杆挺得笔直。
恐怖蔷薇、落魄书生、陈以沫、苏思瑶、阿皮、韩新、李县令等,散落在边缘,看着高台。
祭天坛最高处,陈一天负手而立。
他一身玄色十二章纹王袍,腰束玉带,足蹬云靴,身姿挺拔如枪,面容俊朗。
眉眼间,早已没了初入黑石关时的青涩与紧迫,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沉稳与威严。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坛下肃立的三军,扫过黑石关连绵的屋宇,扫过关外一望无际的燕回山,最终落在东方天际那轮正缓缓升起的朝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