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典勇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军师,你知道俺老莜是个粗人,不懂星象。你就直说,那陈一天莫非还是什么真龙天子不成?”
“真龙天子?”
吴宫轻笑一声,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向厅外东南方向。
“德隆昏聩,紫微暗淡,天下大乱,龙蛇并起。
“这陈一天,起初我道他不过是一条趁势而起的草莽蛟龙,但这半年来,其势太盛,盛得不合常理。”
他转向寒三娘,拱手道:“寨主,您可还记得数月前黑石关大捷的传闻?
“一个练皮境的副千户,围杀黄石关,凌迟千户吴庸,降服元婴境后期大妖。
“随后太子率领五千羽林精骑围城,他几乎不费刀兵,便震退羽林军,锁了太子。
“丹枫城守备军,那据传早已灵台境巅峰的李狂澜率军上万前往营救太子,也无功而退。
“短短数月,自从陈一天这个名字被大家知晓,便一直处于波浪中心。
“一转眼,当大家都猜测这等人才会去高庭核心,俯瞰大地的时候,如今竟已称王建制。
“这般速度,这般胆气和机缘,绝非寻常武者所能及。”
寒三娘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轻纱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军师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非但是有人,”吴宫神色凝重,“我观那星象,其星旁有九道黑影盘旋,隐有龙气,却又非大京姬家的五爪金龙气,而是……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存在。
“此人来历,深不可测。那太子姬元昊,看似是被逼写下这英雄令,实则……未必不是看到了什么我等未看到的东西。”
厅中一时寂静。
在他们的印象中,军师从未出错。
先前开口的那位头领又道:“军师说得是啊,寨主。咱们冰风谷如今看着风光,实则已是穷途末路。
“霜烬州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门,这些年被咱们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要么缩成了乌龟,要么投靠了高庭,咱们再去劫谁?
“总不能真去抢那些贫苦的猎户、农户吧?那与咱们‘劫富济贫’的初心相违背。”
“是啊典勇哥,”另一名年轻些的头领也劝道,“兄弟们跟着寨主,是为了过好日子,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真要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山匪。
“你看那陈一天,开武学、免苛税、废仙草,哪一条不是咱们想干却干不成的大事?
“人家如今占着黑石关,有粮、有兵、有地盘,正是缺人之际。
“咱们这三千兄弟,若能得其建制,便是开国功臣,日后封妻荫子,不比在这冰风谷喝西北风强?”
莜典勇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可……可那陈一天自己才什么修为?俺老莜虽然也不咋地,但好歹是灵台境中期,也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让俺去给一个下三境的小子当手下,俺这脸面往哪搁?万一哪天他被人刺杀了,咱们兄弟岂不是要散伙?”
“愚蠢!”吴宫突然厉喝一声,手中念珠重重一顿,“典勇,你当了这么多年头领,怎么还如此短视?!”
莜典勇一愣,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军师会发火。
吴宫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陈一天能称王,靠的是他那点修为?靠的是他能打?
“我告诉你,这天下能打的炼脏境、灵台境多了去了!凭什么他们不能称王。
“我等占据这最为西北的霜烬州冰风谷,玄气何其充盈,我们寨中,灵台境就有大把,放在南境,哪个小国比得上我们,可为何不敢称王?
“你以为,陈一天能降服元婴后期的大妖,靠的是下三境的武道修为吗?虽然我也算不出他如何做到的,但可以明确告诉你,他那一战中,并没有动用武道修为!
“还有,他身边,现在也不缺能打的高手,不然,他如何敢称王?如何敢挟持太子!别忘了,他黑石关,可是高庭的地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如果是南境也就罢了,黑石关可是高庭的地盘。
陈一天敢在黑石关称王?他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顿时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陈一天称王,是得到高庭默许的!
想到这点,他们心中震惊不已。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使高庭默许他在北境称王?
要知道,陈一天一旦在北境称王,就意味着,高庭和大京基本翻脸了!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啊!!
吴宫在厅中踱步,继续道:“正是你们所想那样,陈一天所代表的,或许就是高庭的意志。陈一天…潜龙在渊啊!”
寒三娘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典勇,你怕失了自由,我明白。但你想想,咱们在冰风谷十年,救了多少人?三千?五千?
“可那陈一天一纸令下,黑石关、丹枫郡数十万百姓从此免于苛税,不再受仙草之苦。这是咱们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她站起身,素白劲装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高洁:“我寒三娘当年落草,不是为了当山大王,是为了这世道不公,要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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