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山和赵焕金震撼的注视下。
这位活了一百岁、站在整部中华异人史天花板上的最强老凡人,自然、温和地伸出了一只粗糙、布满了老茧的大手。
像是在抚摸着自家最疼爱的外门隔代晚辈一样,轻柔地、在无忧那头罕见的雪白长发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浩荡温热。
瞬间,将无忧体内那股潜伏了几千年的冰冷死气,给强行冲刷得一清二楚。
老天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能容纳诸天星海的深深赞许,朗声笑道:
“通天谷的意识……化成人形……镇守山门……守护门人……”
“好好好!正道啊!你这小子,这次下山捞回来的,还真是一个能让为师都高兴得少吃两碗大白菜的绝世大宝贝啊!”
老天师收回了手,拍了拍无忧那单薄的肩膀,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却如同黄钟大吕般在这片属于龙虎山的夜空下轰然回荡,给出了最终的至高庇护批文:
“既然你,是被正道全须全尾带回山来的……”
“那么,小家伙,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和自卑,都给我统统倒进这小溪里洗一洗吧。”
老天师张之维看着这个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呆滞和震撼的面瘫少年,慈祥地笑道:
“从今往后,跨入了这道龙虎山的山门,你,就正式是我正一威盟道天师府的一份子了。”
“镇守山门也好,守护那些修为不济的年轻道童也罢,只要你在这山上过一天,只要你行的不是违背侠义天道的肮脏事……”
天师府的最强老头,拍了拍无忧的脑门,大笑道:
“这方圆几十里的龙虎山!”
“往后,就是你这个无忧小家伙,在这人世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家!”
在听到“家”这最后两个字的一瞬间。
无忧被拍头的动作,彻底、完全地,死死钉在了银白色的月光寒霜里。
作为一个诞生于黑暗、在无数闯入者的贪念和死不瞑目的哀嚎中活了几千年的冷血空间意识。
他从来没有被一个长辈,用这种温暖的大手如此轻柔地对待过。
他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部由古老因果编织的轮回剧本里,听到过“家”这样一个对于灵体生命体来说,奢侈、极度玄妙、又温暖得让人想要掉眼泪的陌生词汇。
无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眸深处,那些被封印了几千年的死水,在老天师这一巴掌的温热冲刷下,彻底……决了堤。
泛起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滚烫、陌生的鲜活线条。
他那白净的面瘫脸上没有哭,也没有笑。
但他却用力地、再一次,对着张之维高大的身影,深深地、几乎要把头埋进泥地里一样,重重地鞠下了一个彻底直面新生的、大大的躬!
“无忧……”
白发少年声音有些干瘪,却透着一种这天底下最坚硬的螺纹钢都无法撼动的绝对誓言,沙哑吼道:
“多谢老天师不弃之恩!!!”
“从今往后,山在人在!无忧一定,不负所托!!!”
……
小院内的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天师张之维在温和地拍了拍无忧的脑袋、并亲口给出了那句在人世间安家的承诺后。
看着院子里重新聚拢过来的徒儿们,以及这个眼神中渐渐有了温度的白发小成员。
这位活了一百岁、平日里大智若愚的老人家,心情在一瞬间大好。
他那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舒展,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豪迈、不修边幅地往半空中狠狠一挥:
“行了!既然事情都说明白了,那今夜……咱们天师府,摆宴!”
老天师洪亮的嗓音震得竹叶沙沙作响:
“不仅要给大功臣正道好好接接风,也给无忧这小家伙,补上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餐!”
“好嘞师父!!!您老人家这决定简直是太英明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站在一旁憋了半天的九师兄荣山,整个人就跟个大马猴一样,直接欢呼雀跃地蹦了起来:
“我这就撒丫子去后山大厨房,让那帮偷懒的道童把最肥的烧鸡、最嫩的肘子全特么给道爷我整上来!今晚不吃个肚儿圆谁也别想睡!”
赵焕金此时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死死拿捏着的威严架势。
他笑着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赞许地冲着张正道和无忧点了点头:
“是该好好聚一聚。这一趟通天谷,正道和陆老爷子都辛苦了。”
然而。
站在张正道西裤旁边的无忧。
看着周围这群突然间跟过年一样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的人类,他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两只死鱼眼有些木讷地一眨一眨,眼底深处再次写满了一大圈纯粹的困惑。
他拉了拉张正道的衣角,微微歪着脑袋,那张面瘫脸上毫无波澜地低声问道:
“道君……‘摆宴’……在你们人类的词汇表里,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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