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芒如血,泼洒在守心塔的飞檐之上。
剥落的青灰砖石,沾着细碎的星界碎屑,每一片坠落,都在地面砸出轻不可闻的脆响。
林舟靠在冰凉的石雕柱上,腕间的阵魂链失去了方才的流光,蔫蔫地贴在腕骨处,链身的四色纹路,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本源耗空的虚软,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顺着经脉缠上神魂,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凌雪的伏剑残片斜插在地面,冰蓝色的剑脊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血霜。
她肩头的蚀痕早已褪去,可冰魄骨里的寒涩,却比血月阴力侵体时更甚,那是本源抽离后的空乏,连指尖的星力,都凝不成半缕冰芒。
江炽单膝撑着战刀,刀身的豁口处,黑红的血迹早已凝固,他胸口剧烈起伏,战魂心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至阳的战气被血月力场碾轧过后,只剩一缕残烟。
张扬盘膝而坐,指尖的星血干涸成暗褐色的痂,符脉在腕间蜷缩成细弱的线,方才逆冲精血篆刻符纹的反噬,此刻终于爆发,额角的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痛呼。
林晚站在阵盘边缘,金色的光脉缩成一团,裹在她的小臂上,光灵源的光晕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抬眼望着天际的血月,眼尾泛着苍白,却依旧将最后一丝光力,缠在地脉芯核上。
五人皆是油尽灯枯的状态,方才锚定四方角楼,早已抽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本源之力。
可他们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守心塔是凡间最后的屏障,他们倒了,这天地间,便再无一人能挡尊主的脚步。
天际的血月,又攀升了一分。
圆融的月轮,已经露出大半,猩红的光雾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天地裹成一片血色炼狱。
守心塔外的三十六处地脉窍穴,虽已被五灵本源稳住,可地底深处,却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界壁震颤的声音。
星界与凡间的壁垒,在血月的力场冲刷下,正寸寸龟裂。
细碎的空间裂隙,在高空悄然张开,黑紫色的空间乱流,顺着裂隙溢出来,与血月红芒交织,化作狰狞的纹路,爬满整个天幕。
林舟眉心的守心纹,突然再次刺痛。
这一次,不是血月力场的冲突,是阵魂链在嗡鸣。
链身的微光,突然疯涨,四色流光撞在一起,竟糅出一丝淡淡的金芒,与林晚的光灵源遥相呼应。
初代的记忆,不再是碎片翻涌,而是如潮水般,彻底灌入他的识海。
没有尘封,没有模糊。
每一个画面,每一段文字,每一句初代的呢喃,都清晰得如同亲历。
千年前的血月,与今日一般无二。
初代守笼人,携五灵传人,镇守守心塔,锚定四方角楼,拼尽五灵本源,却只封了尊主的分身。
尊主的本体,本是星界诞生的灭世灵体,无魂无魄,只以吞噬天地本源为生,当年初代拼尽神魂,也只能将其逼回星界裂隙,以自身神魂为引,布下半座封印。
而那半座封印,便是守心塔的根基,是地脉芯核的本源,是四象残核的由来。
所谓阵魂传人,所谓五灵归一,从来不是为了加固临时封印。
是为了补全封印。
是为了以五灵完整的神魂,替代初代残缺的魂火,燃作魂薪,铸死星界裂隙,让尊主本体,永无出世之机。
林舟的指尖,微微攥紧。
掌心的血痂,被掐破,新鲜的血迹渗出来,滴在阵魂链上。
链身的流光,瞬间暴涨。
他终于懂了。
初代残魂消散前的那句“以自身神魂为薪”,从来不是单人的宿命。
五灵归一,魂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燃,便五人同燃。
要祭,便五灵同祭。
就在这时,天幕的裂隙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轻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如惊雷般滚过天地,震得守心塔的塔身剧烈摇晃,阵盘上的四象残核,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群蝼蚁,也敢挡本座的路?”
声音无喜无悲,却带着睥睨众生的冷漠。
一道淡红色的虚影,从空间裂隙中缓缓踏出。
没有实体,只有一团凝聚到极致的血月阴力,勾勒出人形轮廓,双目处是两团漆黑的洞,没有眼仁,却能洞穿神魂,直抵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那是尊主的神魂投影。
不是影魔,不是魔物,是尊主本体溢出的一丝意识,却比千军万马的魔物,更恐怖万分。
物理攻击,无效。
属性攻击,无用。
唯有神魂,能与其抗衡。
虚影抬手,指尖轻捻。
天际的血月红芒,瞬间如海啸般扑向守心塔。
五灵阵图方才稳住的屏障,瞬间泛起层层涟漪,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青、白、赤、黄、金五色灵光,被红芒一点点蚕食,阵图的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
“千年前,初代守笼人燃了半缕神魂,苟延残喘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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