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时限刚到,沈墨收回落在山外的目光,转身示意众人动身。
老周已经重新缠妥布条,扶着断墙慢慢直起身,伤腿虽还吃不住力,步子却压得很稳。
凌雪先一步踏出庙门,灰雾顺着草径漫开,半里内的动静尽数收在感知里。
几人鱼贯而出,踩着碎石枯枝往山坳深处走。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荆条斜斜伸出来,刮得衣料簌簌作响。
老陈走在前面引路,嘴里低声念叨,再翻一道山脊,下去就是往渡口去的官道。
话没说完,前头的林舟忽然抬手。
众人立刻顿住脚步。
林舟蹲下身,指尖拨开一丛倒伏的草叶。
草下嵌着半枚铜弹壳,壳身还亮着新磨的痕迹,是紫纹队长枪的制式。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搜山队的人也进山了。
沈墨蹲身扫过周围草叶的倒伏方向。
两个人。
一个往山坳深处去,一个往回跑,走得都很急。
凌雪闭了闭眼,灰雾往前方又探了数丈。
前面有血腥味。
很淡,人已经凉了。
几人放轻脚步往前摸了百余步,在一丛厚灌木底下找到了尸体。
是个穿深灰制服的紫纹队队员,后心一道窄窄的刀口,血浸透了制服,早已经凝住。
致命伤一刀毙命,出手极准。
老陈蹲下身翻了翻死者的肩牌,是第三搜捕小队的。
不是早上村里那批骑巡。
林舟伸手从死者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张皱纸,上面印着张奎的画像,边角写着一行小字:查获物资就地销毁,人犯押回总队。
果然是冲这批东西来的。
老陈咬了咬牙。
沈墨站起身,目光落在旁边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上,刻着一个浅浅的三角印,三角旁边斜斜划了道箭头,指向山脊侧面的岔路。
不是往渡口的方向。
老陈愣了愣。
这记号是张奎的。
可那边是乱石滩,涨水时连路都不通,他往那儿去做什么。
林舟挑眉。
联络点留话让往南渡口走,自己却往岔路躲。
声东击西?
渡口有埋伏。
沈墨指尖蹭过树干上的刻痕,刀口还新,刻下不到两个时辰。
他算准了紫纹队迟早能搜到联络点,故意留话引他们往渡口撞。
这记号,是留给自己人的。
老陈张了张嘴。
那我们……
走岔路。
沈墨收回手。
真要去渡口,正中下怀。
众人当即改了方向,顺着箭头指的小径往侧面山脊走。
路比先前更难走,碎石子硌得脚底发疼,荆条时不时勾住裤腿。
老周的伤腿经这一番颠簸,布条边缘又渗出血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扶着林舟的胳膊,步子迈得越来越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乱石滩铺在山脚下,滩边临着河,风里裹着水汽。
滩口歪歪搭着个猎户废弃的窝棚,棚顶破了个洞,烟囱里没半点烟火气。
凌雪先抬手止住众人。
棚子里有人。
一个。
气息稳,没带长枪。
沈墨冲林舟递了个眼色。
两人分左右两侧,借着乱石掩护慢慢摸过去。
离窝棚还有十余步,里面忽然传出个沙哑的声音。
别摸了。
老陈带你们来的吧。
声音不高,却刚好能传出来。
沈墨和林舟停下脚步,现身在窝棚口。
棚子里坐着个瘦高男人,脸上沾着泥灰,左腿用两根树枝固定着,裤腿上结着血痂。
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手边靠着个鼓鼓的蓝布包,正是张奎。
老陈扶着老周随后赶到,看见人,喉头动了动。
你小子还活着。
张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阎王爷不收。
他目光扫过沈墨几人,没多问身份,只看向老陈。
站点的内鬼,查出来没。
老陈摇头。
站里炸得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张奎嗤了一声,意料之中。
他伸手把脚边的蓝布包推过来。
老站长出事前一晚,把这个交给我。
说万一站点破了,让我带着往南走,找下游的三江联络站交接。
还说内鬼就在站里几个管事中间,让我绝不能回站点,也不能信找上门的任何人。
老陈蹲下身解开布包。
里面用油纸裹着十几本线装册子,最底下压着个铜制的小方匣,锁扣上刻着站点的暗纹。
这是……
各地联络点的人员名册,还有半年的物资调运清单。
张奎声音压得很低。
紫纹队要的就是这个。
拿到名册,整条地下线都得被拔干净。
我在联络点留那张纸,一是引紫纹队往渡口钻,二是试试你们。
真要是内鬼带的人,肯定直奔渡口,不会留意山路上的记号。
林舟靠在棚柱上,指尖转着短枪。
倒是打得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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