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沾着细碎的泥点。
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南走,两侧的庄稼地蒙着层薄雾。
沈墨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每走几十步,他就会停下,侧耳听片刻动静。
凌雪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灰雾散在周遭,替众人掩去脚步声与气息。
老陈扶着老周走在中间,步子压得很慢。
老周的腿伤经昨夜一歇,稍好了些,却依旧不能受力。
张奎走在最后,怀里死死抱着蓝布包,时不时回头望一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传来水流声。
白羊河横在眼前,河面宽约十数丈,水流湍急。
对岸渡口处,立着两座土堡。
堡上架着机枪,明晃晃的枪管露在外面。
岸边来回踱着十几个持枪的哨兵,盘查得极严。
往来的货船都要靠岸搜查,挨个核对腰牌。
林舟蹲在土坡后,往渡口望了一眼。
好家伙。
架着机枪守渡口,紫纹队是真下血本。
沈墨眉头微沉。
硬闯肯定不行。
河面宽,水流急,游不过去。
渡口的船全被他们把着。
张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上游三里地,有个老艄公的私渡。
就一条破木船,平时只渡山里的猎户和药农。
知道的人不多。
紫纹队应该没查到那儿去。
沈墨看他一眼。
你确定?
张奎点头。
我去年来黑石村送过一次货,走过一次。
那老头姓周,脾气怪,只认钱不认人。
船就停在河湾的芦苇荡里,藏得严实。
沈墨没再多问。
走。
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河岸往上走。
路更窄了,半边都是荒草。
河水拍着岸边的乱石,哗哗作响,盖过了几人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河湾。
湾里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响。
岸边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子歪歪斜斜的。
沈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自己矮下身,顺着草坡摸了过去。
草棚的门敞着。
里面空荡荡的,锅碗瓢盆翻了一地。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还有半摊已经干了的血迹。
人不在。
也没有船的影子。
沈墨转身冲后面摆了摆手。
林舟几人快步跟过来。
老陈看着棚子里的狼藉,心里一沉。
出事了?
沈墨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泥土。
血迹干了至少两个时辰。
人应该是被带走了。
张奎脸色发白。
怎么会……
这地方这么偏,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林舟冷笑一声。
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
从三江口到黑石村,再到这破渡口。
咱们走哪他们跟哪,跟长了眼睛似的。
他话里有话。
张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墨站起身,没接这个话茬。
他往芦苇荡深处望了望。
找船。
人被带走了,船不一定被搜走。
几人分开,钻进芦苇荡里找。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进去就看不见人影。
凌雪走在最里面,灰雾贴着水面铺开。
忽然她停住脚步。
这边。
众人闻声赶过去。
只见芦苇丛深处,一条半旧的木船被藏在里面。
船身用草席盖着,缆绳系在水下的木桩上。
船板裂了道细缝,往里渗着水,却还能用。
林舟跳上船,踩了踩船板。
还行。
挤一挤能坐下。
就是漏了点水,得往外舀。
沈墨道。
凌雪,探对岸。
有没有人。
凌雪闭上眼。
灰雾顺着河面飘向对岸。
片刻后她睁开眼。
对岸没人。
往下游两里地有一队巡逻的。
五个人,带枪。
一刻钟走一个来回。
沈墨盘算了一下。
一刻钟。
够过河了。
他转头吩咐。
上船。
林舟撑船。
老陈照看伤员。
凌雪盯着巡逻队。
快到了提前说。
众人依次上船。
船身晃了晃,往下沉了沉。
舱底已经积了不少水。
老陈随手找了个破瓢,往外舀水。
林舟解开缆绳,拿起竹篙,往岸边轻轻一点。
木船缓缓驶离芦苇荡,往对岸漂去。
水流比想象中更急。
船身打着旋,往下游飘。
林舟站在船尾,手里的竹篙撑得很稳。
一下一下,硬是把船往对岸扳。
河风很大,吹得人脸上发僵。
老周靠在船板上,脸色惨白。
伤口被河水的寒气一激,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死死咬着袖口,没哼出一声。
船行到河中央。
水流最急的地方。
船身猛地一晃。
舱底的裂缝又大了些,河水往里涌得更快。
老陈手里的瓢舀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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