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医院门外的小公园内,林知意与易南希并肩坐在长椅上。
连日来,易南希一边守在医院贴身照料病重的高云凤,一边分身处理堆积的公司事务,整个人被繁重琐事磋磨出掩不住的疲惫,身形也清瘦了许多。
原本匀称纤细的双手,此刻骨节格外分明,透着一股透支过后的单薄感。
“最近没休息好吧。”
林知意轻声开口,眼底漾着真切的心疼。
两人如今的相处格外微妙,曾经针锋相对、心存隔阂,站在完全对立的位置,如今历经世事辗转,反倒卸下所有芥蒂,成了最能读懂彼此苦衷、彼此慰藉的知己。
“也不算累,锦锦会经常过来替我分担。”
易南希淡淡应声,唇角虽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疲惫。
林知意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原本想说看你气色憔悴,终究是觉得直白的安慰太过单薄唐突,便将话语悉数压下。
她没有再多言,只用静静的陪伴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把原本想说的安慰尽数压在心底。
“你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良久,易南希率先打破沉闷轻声询问。
她记得前几日林知意才专程来医院探望过高云凤,此番再次过来,绝不会只是单纯探视。
她连日奔波于医院与公司之间,身心俱疲,却依旧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到对方此番前来另有缘由。
“我今天过来确实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只是看你这般忙碌劳累,一时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倒也没什么,你要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无需担心我。”
易南希神色坦然,语气平和。
于她而言,生活早已被琐事填满,她也习惯了负重前行,再多一桩心事、一件麻烦,于她而言亦算不得什么,“说说看,具体是什么事情?”
“前几天梦璃找我,她写了一封信,说是以文字交代,会说得更清楚明白。”
“什么时候的事?信里都说些什么?”易南希闻言微微正色,轻声追问。
“都是些从前的旧事,可能是怕交代不清吧,她写了好几页。我今天特意带了过来,想着你也应该看一看。”
林知意说着,抬手从身侧米白色香奈儿女士小挎包中,取出那封粉色信笺,“信里提及了你母亲许怜月的过往,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理应让你知晓。”
“哦?”
易南希闻言眉眼微动,面露些许惊诧,当即伸手接过信封,眼底藏着一丝疑惑,“她什么时候找的你?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就是苏婉阿姨那天来医院探望你母亲的时候,我们两个当时就站在病房走廊上,过后梦璃便单独约了我出去,在咖啡厅和把信给了我。”
“我知道了。”
易南希轻声应下,秀气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粉色信封的边缘,心底悄然反复斟酌、思量着其中关联。
“你倒不用多虑,平常心看过就好。别辜负梦璃的心意,她是真心想解开过往纠葛,帮大家解决积压多年的问题。”
林知意的话语温和中肯,意在安抚她紧绷的心绪。
易南希心底全然明白她的善意与劝慰,便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心底的戒备与犹疑。
也正是因为看过许怜月留下的日记,又偶然听到苏婉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心里对林家就生出了本能的抵触与设防。
她始终相信,当年的旧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这也是她长久以来刻意疏远、迟迟不愿踏足林家的真正缘由。
如今终于有人主动站出来,试图理清前尘、化解恩怨,这本该是值得宽慰的好事。
可偏偏出面破冰、想要解决一切的人竟是一向让人觉得嚣张跋扈的林梦璃,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让她心底愈发捉摸不透。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不再言语。
大抵是想换个轻松些的话题,冲淡眼下沉闷的气氛,片刻后,易南希忽然转眸看向林知意,轻声问道:“最近上官昀怎么样?我听说他已经回公司了,是准备重新接手工作了吗?”
“膝关节恢复得还可以,就是走路依旧有些僵硬,不过不影响日常工作。”
一提起上官昀的近况,林知意眉眼间的沉郁瞬间散去,脸色不自觉染上明快的暖意,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我昨天特意去公司看过他,他坐在办公室翻看企划书,整个人状态极佳,已经完全投入到工作之中了。”
“那就好。”
易南希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我之前还一直顾虑,他那般骄傲,又极其看重自身形象,定然会因为行动受限,短期内不愿重回众人视野、参与工作。”
想起上官昀往日矜贵孤傲的模样,她此前的担忧,确实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只要他能走出病痛阴霾、重新振作起来,我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林知意轻声感慨。
“没错。当初刚得知他重病住院的消息,我还暗自担心,怕他心气受挫、一蹶不振,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两人慢慢聊着天,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淡去不少,眉眼神色都渐渐平和舒展,气氛也慢慢松弛下来。
就在这份安稳平和的氛围之中,易南希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响起。
她抬手拿出手机,对着林知意抬手示意稍等片刻,接起了电话。
起初神色尚且平静,可听筒那头传来的话语,不过三两句,便让她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所有的平和尽数褪去,被汹涌的慌乱与惊惧所取代。
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身形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慌张,仓促开口:“不说了,病房打来电话,我妈妈病情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