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指尖微紧,牢牢捏着那颗从念婉影根处取出的乳牙,指腹缓缓碾过牙身那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一边是温润澄澈的净白,流转着纯净的脉气,一边是暗沉刺骨的煞黑,翻涌着阴邪戾气,那道交界痕,宛若一道未曾愈合的旧疤,摸起来硌着指尖,寒意直透骨缝。可当这刺骨的凉意触碰到生花幻化而成的金须时,乳牙骤然微微发烫,牙尖缓缓渗出细碎的银粉,银粉顺着铃绳蜿蜒攀爬,精准钻进绳上的“合”字纹络深处,细细密密织成一枚极小的结,那结扣紧绷,分明是一道锁死的封印。
念婉小小的身子蜷在竹安膝头,柔软的小手紧紧揪着铃绳,小眉头微微蹙起。下一秒,铃绳上的金须骤然躁动起来,竟主动往她的影魂里钻去,细细的须藤死死缠着那颗乳牙,不由分说地往本命铃的方向拉扯。
“它在拽我……好痒,也好沉。”小丫头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纯净无垢的净脉气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往铃身流淌,刹那间,本命铃身镌刻的“八脉合”三个古字骤然亮起金光,可字缝深处,却渗出缕缕纤细的黑丝,那些黑丝如同有了灵性,疯了般往乳牙上的“煞”字里钻,缠绕、贴合,宛若失散多年的血亲在相认,透着说不尽的诡谲。
竹安左眼眼角的淡粉印记骤然滚烫起来,灼烧着肌肤,一道微光从印记里透出,径直映出本命铃心深处的画面:厚重的铜骨最深处,蜷缩着一道极小的魂影,半边轮廓眉眼清隽,像极了竹安,半边却戾气缠身,分明是影劫的模样。那道影正用尖利的指甲疯狂抠抓着铜骨壁,每一下撕扯,铃绳上的金须便剧烈颤抖一次。影的掌心,紧紧攥着半片残破的黑陶,那陶片是从影根树古老年轮里脱落而下,陶面刻着的“煞”字泛着幽光,正一点点往铜骨里渗透,将原本温润的铜色,一点点染成浓稠如墨的黑。
“是影劫的残魂藏在铃心!”竹安神色骤凛,指尖迅速捻起一把八家合魂灰,扬手往本命铃上撒去。合魂灰落在铃面,瞬间燃起一簇簇清冷的银火,火光逼得铃身渗出的黑丝节节回缩,他沉声喝道,“它在啃噬铃骨,想借八家脉气重聚魂体,重塑身形!”
一旁,生籽影结的茧突然无风自动,缓缓往本命铃的方向飘移,本源魂的璀璨光团透过茧壁,直直往铃心的邪影照射而去。强光之下,邪影身上的黑陶片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寸寸剥落,露出内里原本的模样——那是影根树刚发芽时的初生灵体,眉眼稚嫩干净,唯独双眼格外奇异,左眼泛着澄澈银光,右眼漾着柔和粉光,纯净得不含一丝戾气。
“是影根树的初灵!”竹安的声音陡然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心疼,“它不是影劫,是被影劫残魂强行缠上、侵占了躯壳的树灵初胎!”
影劫的残魂发出尖细刺耳的狞笑,声音穿透铃骨,听得人耳膜发疼,它不顾一切往本源魂的光团里钻,周身竟疯长出细密的黑须,黑须带着蚀骨的戾气,直直往本源魂的方向攀爬缠绕。“正好,我盼这一天太久了,正好尝尝本源清气的滋味!”话音未落,铃心的铜骨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涌出浓稠的黑血,带着腐臭的煞气,往生籽影的方向汹涌蔓延,“等我吞了这影根初灵,就连你的本源魂,都要变成我重修的养料!”
就在此时,大地骤然剧烈震动,地底地脉翻滚躁动,远方八家影冢的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宛若远古巨兽苏醒。影冢间矗立的石碑,上面镌刻的古字纷纷脱离石身,化作点点灵光飘至半空,在本命铃外围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守”字,字间穿梭的银线坚韧如丝,死死缠着涌来的黑血,拼命往回拉扯。
“是八家的守脉魂在护铃!它们世代镇守此地,绝不会让影劫重聚!”竹安眼中燃起希冀,立刻往半空的“守”字里撒下一把生花金粉,金粉落下,瞬间炸开万丈金光,金光裹挟着磅礴的正气,逼得黑血连连退回铃心。
念婉窝在竹安怀里,看着那道嚣张的邪影,小脸上满是坚定,她突然抬手,将那颗半净半煞的乳牙狠狠往本命铃面上贴去。乳牙刚一触碰铃身,便骤然绽放出耀眼的蓝光,蓝光纯净而凌厉,铃心的影劫残魂瞬间发出痛苦的嘶鸣,如遭烈火灼烧,疯狂往铜骨深处缩去。
“它怕这个!乳牙能镇煞!”小丫头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笃定,乳牙上的“净”字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铃心飞去,狠狠撞在残魂身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残魂的戾气消散几分。
影劫残魂气急败坏,猛地往念婉的方向扑杀而来,却被乳牙散发的蓝光牢牢拦住,光点在铃外重新织成一个透亮的“净”字,字间银线死死缠着残魂,往铃心拉扯。“不!这是柳家净脉人的本命乳牙!是专门用来镇压我的法器!”残魂在蓝光中剧烈颤动,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恐惧,“柳家老东西,竟然把这颗牙留到现在,就是为了镇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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