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自己也忙。他借着“完善方案”、“学习准备”的名义，真的跑了几趟区图书馆。图书馆不大，藏书也旧，但关于建筑、手工业、中医药方面的书籍还真有一些，虽然多是五六十年代出版的普及读物。他每次都借上一两本，认真阅读，做笔记——用的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铅笔和横格本，笔记内容也尽量符合一个“勤奋自学青年”的水平，夹杂着不少疑问和幼稚的推论。
他还去街道办打听了一下夜校的情况。夜校主要开设扫盲、初高中文化补习和一些简单的技能培训（如电工基础、农机维修），暂时没有他需要的“古建筑修复”或“高级木工”这类课程。但他还是记下了报名时间和要求，打算观望一下。多一个“在校学习”的经历，总是好的。
这天下午，陈远从图书馆回来，腋下夹着一本《中国古桥建筑艺术赏析》和一本《常见伤科中草药》，刚进院子，就看见赵德柱站在公告板前，正往上面贴一张新的通知。
院里几个闲着的邻居也围了过去。
“赵组长，贴啥呢？是不是修缮的事儿有信儿了？”有人问。
赵德柱贴好了通知，退后两步看了看，清了清嗓子：“街道通知下来了！关于咱们院围墙和井台修缮工作的安排！”
陈远也走了过去。通知是油印的，字迹清晰：
“通知：经街道研究，并征求房管所专业意见，对锣鼓巷XX号大院围墙及水井修缮工作安排如下：
一、成立临时修缮小组。组长：赵德柱。技术顾问：沈怀古。主要成员：陈远、刘建国、王春生、李卫东。
二、原则同意原修缮方案基本思路，但需在房管所派员指导下，对局部细节进行安全强化后实施。
三、定于本周日（七月X日）上午八点，房管所技术员到场进行技术交底和安全教育，随后正式开工。
四、修缮期间，请各住户注意安全，看管好自家小孩，勿靠近施工区域。
五、所需材料费用，由大院公共积累金先行垫付，后续根据实际情况协商分摊。
特此通知。
XX街道办事处（盖章）
1978年7月X日”
通知一出，院子里顿时有了些生气。
“哟，真要修了！还是街道牵头，这下放心了！”
“星期天就开工？挺好，赶在雨季前弄利索。”
“陈远还是主要成员呢，小伙子行啊！”
“赵组长，这公共积累金垫付……每家大概摊多少啊？”也有人关心费用。
赵德柱摆摆手：“费用先不急，等材料清单和实际用量出来再说。街道说了，尽量利用旧料，节省开支。大家放心，账目公开，到时候一起商量。”
陈远仔细看完了通知。街道的介入，让这件事彻底正规化了。他的方案被“原则同意”，但需要“安全强化”，并且是在房管所技术员指导下进行。这意味着，他个人的技术发挥空间会受到一定限制，但同时也意味着，工程的安全性和合法性有了保障，周向阳之流再想搞小动作，难度会大很多。
而且，他被明确列为“主要成员”，这算是一种官方认可，虽然前面还有赵德柱这个组长和沈怀古这个顾问。
“陈远啊，”赵德柱走到陈远身边，脸上挤出点笑容，“通知你也看到了。星期天，房管所的技术员来，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请教请教。咱们这修缮，安全第一，质量第一。”
陈远点点头：“赵组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嗯。”赵德柱拍了拍陈远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之前……有些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咱们修缮小组，齐心协力，把这事办好，给街道，也给院里老少爷们儿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有点场面，但至少态度是摆出来了。陈远应道：“是，齐心协力。”
围观的邻居们渐渐散去，各自议论着星期天开工的事。陈远拿着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房管所的技术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对传统榫卯和古法修复了解多少？如果对方完全主张用新式的水泥砖块来修补，自己该怎么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争取保留一些传统工艺的精华？
还有，系统下次签到会是什么技能？最好能对当前的修缮有帮助，或者至少不显得太突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将大杂院的屋瓦染上一层暖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生活还在继续，问题层出不穷，但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陈远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将借来的书放在小木架上。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棒子面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掺了野菜的窝头。
“远儿，回来啦？听说通知贴了？星期天开工？”母亲关切地问。
“嗯，贴了。星期天开工，街道找了房管所的人来指导。”陈远洗了手，坐到小饭桌旁。
“那就好，有公家管着，稳当。”母亲盛着粥，脸上露出些欣慰，“你也别太逞强，多听老师傅的。平平安安把墙修好，就行。”
“我知道，妈。”陈远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