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霜像是不能理解为何被元裕抓住的男人可以问出这样的话,她拧着眉,质问他。
“我二叔对你不薄,为何你要如此待他?”
谢清霜语气激动,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几天前,元裕得到消息,当年给许二叔送信的人为了活命逃到了青川寨上,已经坐到了
不小的位置上。
为了不打草惊蛇,谢清霜本想独自冒险,却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上元裕。
还帮她将人抓住了。
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不是她跟元裕之间的关系,谢清霜把银针往男人头上一扎,淡淡道。
“世子可以放下他了。”
元裕也不是小气的人,随手把人放下,男人无力的倒在地上,语气怨怼。
“你们知道什么?他许二只是一个小地方来的竖子,年少轻狂,天赋极佳,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男人瘫倒在地,头发花白,眼中的不甘几乎藏不住。
“我是商户之子,不能科考。家中有万贯家财,少时父亲为我请名师,教我读书识字,
我与他们一样,读圣贤书,明大道理,夫子感慨我的勤奋,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着可惜。
以前我不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商户之子是不能科考的。”
男人眼尾通红,多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其实他并不是爱读书,只是见书中人物惊才绝艳,留名青史,又想到家中商户被世人唾弃。
他早慧,很小的时候便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家族的命运。
家中众人见他喜爱读书便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七岁那年,因为一首还算上乘的诗,他开心的满大街跑,却遭到书堂垫底的隔壁邻居嘲讽。
“诗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一辈子也只能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这些话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后来年纪渐长,父亲要他学习如何打理家产,他才渐渐放下这些心思。
“我十三岁那年,先帝广寻名医,不论身份,有品阶。
我以为这是我的机会,于是我发了疯似的开始学习医术。
那一年神医馆考试,我本是入选的,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是许二来迟,他却能因为天赋直接入选?”
明明大家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风头却被他一个人给占了。
“甚至因为那劳什子天赋,不过几月,他便被先帝亲诏,这是何等的荣耀?”
男人眼中闪过怨恨的光。
“方才你说你二叔要你立大志?什么大志?大官之大才是大志!
你二叔锋芒毕露,有谁会愿意跟他在一处探讨。
后来他没治好那位贵人,拜托我送信给江南卫家。
他已经拥有了常人做梦都想要有的天赋,来此间一道,也算的上是精彩了。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去死?给旁人一个机会!
我仅仅只需要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所以我故意送迟了信,让他被先帝治罪!
我本以为,先帝会给旁人机会,谁知先帝却说‘许二做不到,旁人也不会做到了,母妃走了,将神医馆撤了吧。’
凭什么?他一人犯错,却要我们这些骤夜苦修的人赔罪?他的命便这么金贵吗?”
谢清霜静静的看着男人发疯,轻声道。
“我二叔与你无冤无仇,是你自己嫉妒。
为医者,仁爱之心,怜悯之心,认真之心,缺一不可。
你习医只是为了功成名就,你不服圣命,逃了出来,宁愿做这青川寨的走狗,也不愿意好好的活。
甚至方才我拿针,你也只是惊恐。你不记得医书,不记得自己彻夜习来的一切,你不配称为医者。”
谢清霜落下一针,男人便彻底晕了过去。
两人沉默一阵,元裕垂眉问她。
“我将他回去,你还要留在此处吗?”
经过一番调查,二人已经知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明贵妃心死,许二叔不过是先帝盛怒的牺牲品。
将这个人带回去又有什么用?
当今天子是先帝过继来的儿子,本就地位不稳,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人的冤屈让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身后名有污。
谢清霜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认为个人即个人,祸不及子女,但那毕竟是元裕的亲伯伯。
仅仅只是为了几个人,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自己要怎么办?
二叔,还有他的那个友人,江南卫家,连清白的身后名都不配得到吗?
“劳烦世子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
元裕难得逾矩的去拉谢清霜的手。
上京路上,二人皆欠对方一条命。
他看中谢清霜的价值,谢清霜看中他的身份。
本就是相互利用,但一次次的并肩作战,和一次次的误会与矛盾,元裕知道自己,至少对谢清霜,他的心思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谢清霜磊落,不会因为皇伯伯气急之下下令杀了她叔叔一事对他有所偏见。
此次独自上山,也是害怕让他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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