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纪元余响
意识被从严霜酷刑中剥离的下一瞬,高大宝坠入一片死寂。
【大寒剑宫·终焉王座】。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连时间本身都化作了凝固的琥珀。空间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终结气息,是万物燃尽后的余烬,是宇宙热寂后的绝对零度。
王座高悬于虚空。
那是由无数文明的残骸、无数纪元的碎片冻结而成。
大寒剑灵岁暮端坐其上,身披的帝袍织入了星辰熄灭后的夜色,袍角垂下的,是凝固的、属于上一个轮回的最后一道光。
她的神修,开始了。
这并非力量的冲击,也非意志的对抗。
岁暮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灌顶。
嗡——
高大宝的元神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入洪流。
那不是水流,是无数“终结”的瞬间。
他看见一位盖世英雄,手握曾劈开星辰的神剑,最终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为枯骨,神剑寸寸锈蚀,归于尘土。
他听见一个鼎盛的仙道王朝,亿万仙人吟诵的道章,最终在天人五衰的劫数下,化作一声悠远的叹息,仙宫崩塌,归于虚墟。
他亲历一颗蔚蓝的星辰,孕育出无数繁华的生灵,最终被膨胀的恒星吞噬,一切爱恨情仇,一切文明的痕迹,都在一刹那化作虚无的白光。
英雄迟暮。
星辰陨落。
文明湮灭。
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悲怆,绝对到剥离一切意义的冰冷,疯狂地涌入高大宝的元神。
他的思维在冻结。
他存在的意义在被剥离。
一切努力,一切挣扎,一切情感,在“终焉”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自我了断的念头,从他神魂最深处滋生。
既然一切终将归于虚无,那“存在”本身的意义又在何处?
道心,正在崩溃。
就在那不灭灵光即将彻底黯淡的瞬间,高大宝的意志深处,一声狂悖的怒吼炸响。
《八九玄功》!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句总纲的根基意境,化作一道蛮横的锁链,死死地拽住了他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冬至剑宫】内,归藏掌心那一幅缓缓轮转的太极图景。
阴之极致,而后,阳之始生。
他又“看”到了【立春剑宫】里,青霓拂袖间,枯木抽出新芽的景象。
那是“生”的喜悦,是打破死寂的第一声心跳。
终末……并非绝对的终结!
它只是一个轮回的句点,是下一个轮回必须的前奏!
高大宝的元神不再被动承受那股宏大的悲怆。他开始主动在那无尽的“终焉”回响中,用自己那一点微末的灵光,去疯狂地寻找、去验证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过渡”!
英雄的枯骨,会滋养出新的野花。
仙朝的废墟,会诞生出新的文明。
被恒星吞噬的尘埃,会在亿万年后,重新凝聚成新的星辰!
一枚造型古朴的钥匙虚影,悬浮在他的元神之前。
正是星砂礼物【终末之匙】。
它没有散发任何力量,只是在无尽的“终焉”意境中,牢牢地标记着“高大宝”这个存在的坐标。
它在提醒他。
你,在这里。
你,还存在。
高高在上的王座,岁暮那万古不变的眼眸,第一次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施加的“终末”压力,如同亘古不移的旁观者,冷漠,精确。
直到她“看”到,高大宝的元神在那片象征着绝对死亡的意境中,成功地维持住了一点摇曳却不曾熄灭的灵光。
那股足以压垮天地的威压,缓缓撤去。
高大宝的元神倏然回到了现实的躯壳中。
他整个人脱力地向前一倾,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白雾。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生死轮回。
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他对“存在”的意义,对“珍惜”的分量,有了一层全新的、刻骨铭心的理解。
王座之上,岁暮那威严而冷漠的声音,如同纪元的余音,淡淡响起。
“回去吧,立春在等你。”
卯时·生机萌发
意识从终焉王座抽离,回到现实的瞬间,高大宝几乎有种灵魂与肉体剥离的错位感。
眼前不再是死寂的虚空,而是【立春剑宫·万木回春阁】。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与湿润泥土的芬芳,温润的生机灵力,主动地、温柔地包裹住他。
他有一种重生的恍惚。
立春剑灵青霓,正提着一个碧玉小壶,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浇灌着灵液。
她穿着碧色的烟罗纱裙,看到高大宝归来,杏眼弯成了月牙。
“回来啦。”
她的声音,带着春风的暖意,瞬间抚平了高大宝元神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终末”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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