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丹闻言迷茫之际，却迈步而出，来到普林尼乌斯身边。学着至高始祖的样子，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跟着他一起庄严行礼。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刻，他该和他的至高始祖站在一起。
李付悠负手而立，阳明重瞳看向面前俯首称臣的两人，笑言道。
“你能代表，整个术士文明的意志？”
普林尼乌斯抬首看着眼前的天帝，同样笑言道。
“我能代表，愿意归附的，源初圣殿的意志。”
古尔丹闻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身影——即使是他这般年幼的孩子也知道，这一句话，代表着多少人的毁灭。
那些不愿意归附的，那些拒绝臣服的，那些宁愿与“默识孽都”苟合也不愿向外界低头的——都将不再是源初圣殿的子民。
普林尼乌斯用最温和的措辞，说出了最冷酷的决定。
李付悠闻言一笑，抬手一挥。立时众人被光明云一卷，来到小世界之外。
这一幕让包围在周围的术士文明立时陷入了紧张——至圣术士进入小世界不过片刻，此时忽然被一团金光裹挟而出，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所有炼金防御阵列在同一瞬间激活，无数道探测术法齐刷刷地扫向那团光明云。
此时普林尼乌斯向整个术士文明宣告。他的声音通过默识孽都的知识网络同步传入了每一个术士的识海，措辞正式而隆重。
他宣告了源初圣殿归顺于深渊天庭，宣告了天帝陛下的降临，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然而就在他宣告的时候，李付悠却未在意。
他的阳明重瞳微微一偏，看向虚空之中的另一处——术士文明另一头的虚空中，有一个人正从虚空的褶皱里漫步而出。
……
来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花纹，但仔细看时能发现那些“素白”并非布料本色，而是无数层极淡的虚空纹路叠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空无之色。
无论是眼睛，还是神识扫过，都感觉别扭之极。
此人的面容极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发色却是极深的墨紫，长及腰际，以一枚透明的环扣随意束住。
环扣的材质与“默识定枢环”如出一辙，只是比普林尼乌斯手中那枚更加完美古老。
来人的紫色瞳孔扫过整个术士文明数十万世界，眼底露出不屑，淡漠而厌弃道。
“污秽的世界，亵渎的文明。”
他抬起手，五指展开，一道极低的咕噜声随之响起——某种虚空深处的规则被他指尖的力道牵引时发出的共鸣。
他正要合拢五指……手陡然一顿。
他似有所觉，微微偏头，隔着数十万世界，那双紫色瞳孔看到了契商金蟾。
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收回了那只正要施加规则的手，转而一步迈出。
虚空的褶皱在他脚下自动铺展，仅仅一步，他便跨越了数十万世界的距离，来到术士文明世界的另一端。
在他出现的瞬间，契商金蟾面色骤变。他蛤蟆眼瞪得浑圆，抬起粗短的前爪指着对方——
“是——”
“吧嗒。”一声响指抢先打出。
响指落下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的透明泡泡凭空而生。
泡泡瞬间扩张——先是罩住了界海龙鲸群落最外围的几头幼鲸，然后是整个龙鲸群，然后是术士文明最边缘的数百个世界，然后是数千、数万。
是不可阻挡的规则洪流。下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
时间停止了流动，空间失去了弹性，物质的运动被凝固在最后一帧。
术士文明的外围炼金领域还保持着探测术法被激活时的光芒，但光本身已经不再前进。
范围之内的虚空本身，也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流转，变成了一片绝对的静止之域。
来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定在远处的契商金蟾。
又偏头看向其身后的小世界，目光在那粗制滥造的山川河流上扫了一圈，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种随手捏出来的东西，也配叫世界？
他又头颅一偏，看向另一边占据了一片虚空的界海龙鲸群落。
在看到数十头成年龙鲸整齐排列的壮观场面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见到界海龙鲸王和界海龙王鲸以后，更是欢喜得喃喃自语道。
“很久没有在虚空之中见到这般程度的界海龙鲸群落了。连龙鲸王和龙王鲸都有。
这般规模的群落，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罕物。此次出来，到是收获颇丰啊。”
欢喜之余，他把视线又移回契商金蟾身边。
他的目光先是从郝羡鱼、卡波尔身上径直掠过。扫过普林尼乌斯，对他周身那套十二阶炼金领域视若无睹。
最后他在惜福身上停留了片刻，立时愣神。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困惑。
似乎，这不是生物。
他打量着惜福，越看越觉得，好像跟契商一族一般，是人为造物。
肉体，灵魂这些东西都是随手而为的粗糙手艺，谈不上多高明。
可她周身连接诸天的那层命运和位果，倒是堪比契商一族的杰作——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精妙。
看得不知怎的，他都有些不自在了。他移开目光，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惜福的周身细节。
“咻——”此人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虚空。眉头紧皱——此被禁锢的范围内，不应该有能活动之物。
时间已经被他锁死，空间已经被他压平，一切规则以下的物质和能量都该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
这里已经有三种虚空生物了，难道还有第四类？
带着这样的疑惑，来人随意一瞥。恰好对上了一双阳明重瞳。
这双重瞳，好像正在看他。这双眼好像不是被凝固之后，无意识的对视。
来人瞳孔一晃，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这中间的人，好像，能动。
——这双眼睛，好像……是活的。
其眼睛不仅没有被锁死，而且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应该是……错觉吧？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又打了一个响指。淡绿色的泡泡内部规则再次加固，静止之域的范围从数万世界扩大到了近十万。
时空法则的密度翻了三倍，连那些被凝固的炼金光芒都被压得更薄了几分。
——这中间的人……能动。他又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