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族竟在中央天域与东渊天域交界处布置了如此规模的行动,这绝非一日之功,那些埋在地下的黑色石头与灰白丝线,分明是在构建某种大型阵法,而这样的阵法,他在万法古墟的冥族祭坛前也曾见过端倪。
孟关在浅洞中待到天色将明,又让身上的冥甲变换了一身与山色相近的灰褐短袍,随后找出一枚变幻珠,幻化成一个面容黝黑、身形瘦小的山野散修模样,这才从浅洞中出来,朝东北方向行去。
他不打算在交界处停留太久,冥族的人既然已经布下了这许多耳目,他再待下去只会徒增风险,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中央天域,找到洛青瑶。
只是有些事,不是他想避便能避开的。
孟关走出矮山没多久,便见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一队修士,那队修士约有七八人,皆作散修打扮,行色匆匆,其中几人身上还带着伤,一边赶路一边低声咒骂,孟关隐去身形,听着那群人的对话。
“那些黑雾从北面压过来时,我师兄连逃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连血都没喷出来便成了一具干尸。”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修士低声说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你们还好,我们在河谷里待了三天,夜里根本不敢睡,到处都是那东西的气息,连地底都在往外冒黑气。”另一人接口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交界处,哪来这么多冥物?”
“谁知道呢,听说是南面几个小宗门的人先发现的,那几家人已经撤出了这一带,我们还算走得快的,后面还有不少人被堵在山里出不来。”
“快走吧,这一片据说都被冥物监察着,一旦飞行立刻就会被发现,我们小心点,等走出这一片区域一定要加速离开,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待那些人走远后,行至午后,山势渐高,林木也愈发密集,孟关在一处溪涧边蹲下饮水,同时将神念朝四周散开,确认没有修士或冥族在侧,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上刻着他在白鹭集时偷偷买来的中央天域东部详图,他指尖灵力一催,图上山川河流渐次亮起,他飞快地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此地名为灰岩山,正是中央天域与东渊天域交界处的一条狭长山脉,从灰岩山往西穿过三千里丘陵,便进入了中央天域的东隆地界。
东隆是中央天域东面最繁华的一片区域,由数个中等宗门共同管辖,天阙城便在东隆西北方向约两万里外。
孟关将玉简收好,正欲起身,忽觉脚下地面极轻微地一颤,那颤动极短,若非他灵觉敏锐,只怕会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他猛地抬起头,朝北面望去,只见灰岩山北面极远处,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正从山脊另一侧缓缓升起,如同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枯手,将那片山峦一点点地吞入其中。
那灰白雾气与幽冥渊中的灰黑瘴气不同,颜色更淡,却更阴冷,孟关以虚妄灵目朝那片雾气望去,眼中所见让他后脊微微发凉。
那雾气之中,密密麻麻地伏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地底深处蔓延上来,在雾气中结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阵纹。
阵纹正中央,那处被他白日里观察过的山坳通道口,正有大股大股的灰白雾气从中涌出,朝四面扩散开去。
冥族的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
孟关没有片刻犹豫,他舍了山路,直接催动空影遁,沿着山势朝西南方向疾掠。
他不敢升上高空,冥族既然布下了如此庞大的阵法,方圆数百里之内必定有隐藏的冥族哨卫,高空飞行只会变成活靶子。
他贴着地面,如一道灰影般在林间穿行,每一次起落都避开了突出的山石与空旷的林地,尽可能地在阴影之中移动。
饶是如此,他仍是在穿过一片山坳时被几头游荡的冥奴撞上了。
那几头冥奴从一处地缝中爬出来,满脸泥垢,七窍中不断有灰白色的细丝喷出,感应到孟关的气息后,它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孟关没有拔刀,他左掌一翻,五道戮神刺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三头冥奴的识海。
那三头冥奴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倒在地,灰白色的脑浆从七窍中流出来,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孟关脚步不停,又朝西南奔出十数里,才在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旁停下,他回头以虚妄灵目望了一眼,见没有追兵,才折入木屋,背靠墙壁坐下。
天快黑了。
他不能再走了,冥族的阵法在夜间运转得更快,此刻出去,等于是往冥族的网里撞。
孟关在木屋中静坐了两个时辰,等到夜色彻底笼罩了灰岩山,才重新起身,将木屋的破门掩好,以极阴之力在屋外布下三层简易禁制,这才盘膝坐回角落,他一边运功恢复灵力,一边将今日所见在识海中反复推演。
冥族在灰岩山布置了阵法,以孟关对阵法的了解,这些阵法十有八九是为了打开某条通道,灰白丝线从地底汲取灵气,再汇聚到北方山坳的入口处,再由那入口将灰白雾气反哺出来,这分明是在以人为制造阴煞领域。
若再给它们一段时间,这片山脉便会彻底化成冥族的地盘,届时南来北往的修士,只要途经此地,便会被那灰白雾气吞噬。
而这一切,距离天阙城不过两万余里。
天枢院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可天枢院至今没有动静。
孟关想到此处,心中反倒安定了些,天枢院越是不动,便说明他们越是在暗中观望,要么是在等冥族彻底暴露底细,要么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将这些冥族一网打尽。
他必须尽快找到洛青瑶,将冥族的情况告诉她,再借她的眼线与判断,来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日天刚亮,孟关便离开了木屋,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灰长袍,将面容化成一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平的散修,顺着灰岩山南麓朝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