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姜然轻轻为凰天极续上一杯茶,温声道:“所以天极兄弟此番前往天工城,除了搜集材料,也有向天工阁证明这条路可行的心思?”
“嫂夫人慧眼。”
凰天极坦然承认,随即又摆手,“不过不是现在。我那把狙击枪的研究刚开了个头,贸然拿去天工阁,只会被那些老古板当成邪魔外道。”
“我打算先去城中的自由坊市碰碰运气,那里不受匠籍限制,只要出得起价,什么偏门材料都能淘到。”
“自由坊市?”
陈墨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天工城虽由天工阁主导,但城内并非铁板一块。”
凰天极解释道,“城西有一片区域,被称为万器巷,聚集了大量没有匠籍、或者不屑考取匠籍的散修炼器师。那里龙蛇混杂,有真正的隐世高手,也有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有流出的禁术残篇,也有不知从哪个洞府遗迹里挖出来的材料碎片。”
“天工阁对万器巷的态度很微妙——明面上不屑一顾,暗中却常年派驻眼线,一旦发现真正有价值的新技艺或失传古法,便会以客卿的名义将人连技艺一同收入阁中。当然,开出条件往往很优厚,倒也不算强取豪夺。”
他说着,眼中露出向往之色:“我上次去天工城已是几十年前,便是我来天云荒域时使用域门。”
“我当时在万器巷见过一位疯疯癫癫的老者炼器师,自称能用碎星铁与月华银熔炼出一种全新的合金材料,强度堪比仙金,重量却只有三分之一。可惜当时我囊中羞涩,他又要价太高,没能谈成。这次再去,定要寻他一寻——若他真成功了,那正是强化枪身的绝佳材料!”
陈墨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听凰老弟这一说,天工城倒不只是一座匠人之城,更像一座等级森严却又暗流涌动的微型修真国度。”
“陈兄这个形容贴切。”
凰天极点头,“天工阁把持正统,万器巷容纳异端,城中还有各大仙域势力设的分舵宗门、商会驻点、以及专门为高阶炼器师提供服务的试炼场和材料库。不同层级的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兄可知,天工城还有一景,名为千炉夜。”
“千炉夜?”
“每隔三十年,天工阁会举办一次面向全城的炼器盛会。那一夜,天工城所有工坊、炉火皆不熄灭,万器巷更是通宵达旦。城中最顶尖的炼器师会轮流登台,展示自己三十年来的得意之作——不藏私,不设防,任由同辈品评、后辈观摩。那是天工城最开放、也最绚烂的时刻。”
凰天极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我百年前那次去,正巧赶上千炉夜。那晚,整座城池被无数炉火映得如同白昼,炽热的气流在街道间奔涌,金属撞击声、锻打声、阵纹激活时的嗡鸣声,交织成一首庞大而混乱的乐谱。”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师将一块顽铁锻成剑胚,又从剑胚中淬出一滴仿佛有生命的金属液珠,那珠子里竟封存着一道完整的雷霆法则……”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传统炼器之道,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敬意:“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方是大道。凰老弟既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无需全盘否定前人足迹。天工城的传统与你的创新,未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凰天极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陈兄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重归明朗。
“说了这么多,其实关键就一句,天工城水深,但有我凰天极带路,保准不让陈兄一家踩坑。炼器材料的事包在我身上,狙击枪的改造咱们慢慢琢磨。至于千炉夜——”
他算了算时间,眼睛一亮:“上一届千炉夜是二十七年前,距离下一届还有三年。咱们既可以直接在天工城停留三年,也或者从玄金域反回天云荒域,届时以陈兄的见识、嫂夫人的修为、加上炼制成功后的神枪,咱们也去亮个相,震震那帮老古板!”
陈烁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到时候天极叔叔的枪一定能拿第一名!”
“第一名不敢想,能进前百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凰天极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若真能挤进千炉夜的正席,让我老爹在泫金岛远远知道,嘿嘿……”
他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憧憬笑容,显然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衣锦还乡、震碎长辈眼镜的画面。
姜然抿唇轻笑,陈墨摇头失笑,陈烁则凑到凰天极身边,兴致勃勃地追问起天工城的其他趣事。
虚空楼船继续前行,银白色的流光划破云海,朝着天工城的方向平稳飞遁。
玉桌旁,茶酒未凉,欢声笑语在甲板上回荡。而在这轻松氛围之下,关于那座百工圣地的轮廓,正在凰天极的讲述中,一点点变得清晰、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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