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流朱几乎是撞进来的,裙摆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急火。
“嘘。”
甄嬛食指轻竖在唇边,怀里胧月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流朱硬生生刹住步子,提着气凑到跟前,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团火:“小主,宫里头都传遍了!”
“那个瓜尔佳氏,昨儿夜里,是在养心殿过的!”
“今儿一早,皇上的赏赐跟不要钱似的往漪澜堂送!一柄羊脂玉的如意,还有,还有!内务府那边也得了话,说她的份例,往后都照着妃位的来办!”
甄嬛喂粥的银匙,在半空中停了一息。
也就那么一息。
她若无其事地吹凉了粥,姿态娴雅地送到胧月嘴边,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知道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流朱心里的火浇得更旺了。
“小主!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她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 得了这么大的脸面,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平日里就跟咱们不对付,往后岂不是要……”
“急什么?”
甄嬛这才抬眼,眸光清凌凌的,像淬了冰。
她把空碗递给流朱,拿起绣帕,一寸一寸,仔细擦拭女儿小小的嘴角。
“她能复位,是皇上给瓜尔佳一族的面子。”
“她能侍寝,是皇上给前朝看的一出戏。”
甄嬛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儿夜里落了多少雨。
“皇上的棋盘,大得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棋子,得了几句赏,就真当自己是能执棋的人了?”
她抱着女儿起身,踱到窗边。
“眼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我爹爹的案子。”
甄嬛话锋一转。
“襄嫔那儿,去养心殿请过安了么?”
流朱愣了愣,摇摇头:“未曾听说。”
“蠢人乍富,最是藏不住话。”
甄嬛唇边泛起一丝冷意。
“你去给襄嫔透个信儿。”
“就说,漪澜堂离养心殿近,是个风水宝地,让她也常去走动走动,沾沾喜气。”
……
这一日,内务府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从储秀宫里蜿蜒而出,那动静,半个紫禁城都听见了。
一箱箱朱漆描金的木箱,压得小太监的腰都弯成了虾米。
瓜尔佳文鸳安坐于软轿之内。
轿帘掀开一半,恰好露出她那张写满骄矜的脸。新做的玫瑰紫旗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流光,发髻上那支点翠烧蓝的凤凰步摇,随着轿子的晃动,叮当作响,晃得人眼晕。
她还特意嘱咐轿夫。
“慢些。”
“再稳些。”
一场迁宫,硬生生被她弄成了一场招摇过市的游行。
轿子先是贴着储秀宫的宫墙,慢悠悠地绕了一整圈。又故意从景仁宫的红墙外大摇大摆地走过。
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离碎玉轩不远的一个岔路口。
这位置选得,实在是恶心人。
碎玉轩里的人,只要推开窗,就能把这边的“风光”瞧得一清二楚。
瓜尔佳文鸳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将轿帘掀得更高了些。
她的目光,像两根钉子,死死地钉在碎玉轩那扇紧闭的宫门上。
她拔高了声调,那声音又尖又亮,确保四下里都能听得真切:
“画屏,你过来闻闻。”
“是不是这儿的空气,都跟储-秀-宫那偏殿里的不一样了?”
画屏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附和:
“小主说的是!您如今是贵人之尊,住的是漪澜堂!这可是皇上亲赏的恩典!这空气里头,闻着的都是荣宠的味儿!”
“嗯……”
瓜尔佳佳文鸳满意地拖长了尾音,身子懒洋洋地靠回软垫上。
“起轿。”
轿子刚被抬起,她那慢条斯理的声音,又从帘子后头飘了出来。
“对了。”
“派个机灵点儿的,去碎玉轩给本小主传个话。”
帘后,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字字淬着毒。
“就说,本小主乔迁新居,漪澜堂地方宽敞得很。”
“请莞嫔姐姐得了空,务必过来坐坐,也帮我瞧瞧……这漪澜堂的风水,究竟比别处,好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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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的宫门,“吱呀”一声,关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外头的污言秽语都隔绝开。
流朱气得在殿内来回打转,脚下的花盆底敲得地砖“笃笃”作响。
“小主,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她这不就是指着咱们的鼻子骂,说您这碎玉轩风水不好,失了皇上的心么!”
甄嬛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正给胧月梳理着柔软的胎发,动作依旧轻缓。
“一只关久了的鸟儿,刚放出笼子,自然要多叫唤几声。”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它叫得再响,也变不成凤凰。”
甄嬛放下梳子,看着气鼓鼓的流朱,甚至还笑了笑。
“她爱显摆,就让她显摆去。她跳得越高,底下等着看她摔死的人,就越多。”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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