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福被关进牢里以后,把能说的都说了。他说钱少卿从三年前就开始让他卖假画,画都是周文远仿的,仿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买画的人大多是长安城里的富商和官员,他们不懂画,只认名气,听说李成的、范宽的、郭熙的,就掏钱。一幅假画能卖几百两甚至上千两,周文远拿三成,钱少卿拿七成。钱少卿拿了钱,一部分放高利贷,一部分雇凶杀人。钱福自己拿了一份佣金,不多,每月几十两。他以为只是帮少爷卖几幅画,没想到会牵扯出那么多人命。说着说着就哭了。
狄仁杰把这些口供整理好,和那些账册、信件放在一起。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假画,脏银,高利贷,雇凶杀人。钱少卿跑不了,周文远也跑不了。可周文远在哪儿?他还在长安吗?他是画家,靠手艺吃饭。他不卖假画了,还能卖真画。可他画得再好,出了这事,也没人敢买他的画了。他只能跑。
“曾泰,你说周文远会去哪儿?他是苏州人,也许会回苏州。老家有亲戚,能接济他。”狄仁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里的毛笔轻轻点着桌面。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学生已经让人去苏州查了,一有消息就报回来。”曾泰坐在对面,手里还捧着那本从户部借来的账册。这些日子他翻账册翻得眼睛都花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用——银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钱少卿的银子,钱的来源是假画,去向是高利贷和杀人佣金。假画这条线断了,银子还会从别的地方来。钱少卿跑了,他的同伙还在——那个戴斗笠的杀手,那个帮刘小毛放火的人,那个跟着陈大进贡院的人,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还在长安,还在替人办事。
夜里,狄仁杰还在书房里翻看案卷。如燕端了一碗热茶进来,放在桌上,看他又在熬夜,想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劝也没用。
“叔父,您还在想那些案子?”
狄仁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不想了。”
如燕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也不拆穿。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桌上那幅假画。画上的寒林、平野,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叔父,这幅画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还有人花大价钱买?”
狄仁杰放下茶碗,看着那幅画。“因为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李成的名字,不知道李成的笔迹。他们买的是名字,不是画。”
如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收了碗,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无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说苏州那边有消息了。周文远确实回了苏州,躲在乡下老家。苏州的差役已经盯住了他,等长安这边派人去抓。狄仁杰让李元芳带人去苏州,把周文远押回来。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幅假画又从柜子里拿出来,挂在墙上。画上的寒林、平野、远山、近水,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那行小字——三月初三,子时,城隍庙。周文远约了人在城隍庙见面,那人没来,他也没去。他在怕什么?怕那个人是来抓他的?还是怕那个人是来杀他的?
曾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老师,在周文远的画铺里又找到了一样东西。藏在房梁上,用油纸包着。”
狄仁杰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仿作录”三个字。翻开,里面记录着周文远仿的每一幅古画——画的名字,仿的哪一位古人,什么时候画的,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画是假的,可我的心是真的。我不想再画了。”
狄仁杰放下册子。周文远不想再画了。他累了,也怕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可他没办法。他需要钱,钱少卿给他钱,他就画。他不画,钱少卿就不给钱。他画了,钱少卿拿去卖,卖了钱分给他。他拿到的只是小头,大头都让钱少卿拿走了。可他还是画,画了三年,画了几十幅。他以为自己能靠画画出名,可最后出的是恶名。他跑了,躲回老家,不敢再画了。他是画家,也是受害者。
李元芳从苏州押回周文远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二十五了。周文远比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瘦瘦的,脸色苍白,手上还有颜料洗不掉的痕迹。他被带到大理寺,低着头,浑身发抖。
“周文远,那些假画是你画的?”
周文远点头,声音很轻。“是。”
“钱少卿让你画的?”
“他让我画,说卖了钱分我三成。我缺钱,就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他拿那些钱做什么?”
周文远摇头。“不知道。我只管画,不管卖。他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我不过问。”
“你见过买画的人吗?”
周文远想了想。“见过几个。王德茂、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都来过。他们看了画,给了钱,就走了。不认识。”
“你为什么要调包那幅《寒林平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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