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子里湿冷湿冷的。
四十多个人挤在山坡背风处，没人说话。大部分人还在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吓的。昨晚那场仗太惨烈，围墙炸开的时候，好几个人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机械爪子撕碎。现在还活着，都像做梦。
艾拉靠在一块石头边，盯着怀里那个容器。
共生体已经彻底安静了。银白色的光芒完全消失，变成一团半透明的胶质，在营养液里缓缓沉浮。只有她和沈澈知道，这东西没死，只是进入了深度休眠——刚才那发脉冲消耗了它九成能量。
“能维持多久？”艾拉低声问。
手环屏幕闪了闪：【按当前能量衰减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之后会开始分解。】沈澈顿了顿，【除非找到新的能量源，或者……‘母体’。】
母体。
那个沉没在城市废墟下的东西。
艾拉闭了闭眼。手臂上的淤痕还在疼，心口那个“空洞”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被吸空的虚无感，反而像多了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核”。是共生体残留的能量在和“种子”力量融合。
“醒了就别装睡。”
影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自己啃着另一半。脸上全是黑灰，左脸颊有道血口子，已经结痂了。
“没装。”艾拉接过饼干，“在想事。”
“想那个‘母体’？”
“嗯。”艾拉咬了一口饼干，干得掉渣，“沈澈说坐标在旧城废墟，直线距离两百多公里。中间要过河，还要穿过一片辐射区。”
影梭没说话，只是看着山坡下那群人。有个断了胳膊的汉子正疼得直抽气，荆鸦在给他打最后一支止痛剂。
“四十三个能动的，七个重伤，剩下多少带伤。”影梭说得很平静，“食物只够吃三天。药品见底。武器……就那几把破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
他转头看艾拉：“你确定要带着他们去？”
“不带怎么办？”艾拉反问，“留在这儿等死？老周随时可能回来，清道夫的指挥系统重启后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留下就是活靶子。”
“可以分头走。”影梭说，“我们四个去北边找母体，让这些人自己找活路。乱世里，能活下来是本事，活不下来是命。”
这话很冷酷，但是实话。
艾拉沉默了几秒，摇头：“他们昨晚帮我们守过围墙。那个断胳膊的，就是为了掩护夜枭才挨了一爪子。”
“所以你要用所有人的命还人情？”
“不是还人情。”艾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是我需要他们。”
影梭挑眉。
“沈澈扫描过前哨站数据库，母体所在的位置有高强度能量屏障，需要大量生物信号才能开启入口。”艾拉指了指山坡下那些人，“我一个人不够。我们四个加起来也不够。但四十三个活人……也许够。”
影梭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淡：“你比我想的还狠。”
“我只是想活。”艾拉说，“大家都想活。那就一起想办法活。”
她说完，抱着容器往山坡下走。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有怀疑，也有藏不住的恐惧。昨晚那道救命的脉冲是她放的，但那个浑身发光的模样也太吓人。
“各位。”艾拉站到一块石头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叫艾拉。昨晚的事，大家都经历了。老周跑了，营地毁了，前哨站半小时前已经自爆。我们现在有两条路。”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各走各的。食物和药品按人头分，能拿多少拿多少，往后生死由命。”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心动，但更多人脸色发白——单独走？在这鬼地方？
“第二，”艾拉放下手指，“一起往北走。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安全区，有资源。但路很远，要过河，要穿辐射区，路上会遇到什么，我不敢保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选第一条的，现在就可以来领物资。选第二条的，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她跳下石头，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压缩饼干、能量棒、几瓶水、还有几卷绷带。东西不多，摆在地上寒酸得很。
人群沉默着。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第一个走出来，牵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她没看那些食物，直接走到艾拉面前：“俺们跟你走。昨晚要不是你们，俺娘俩早死了。”
接着是那个断胳膊的汉子，咬着牙站起来：“我也走！留这儿也是个死！”
陆陆续续，大半人都站了过来。只剩下七八个年轻男人聚在一起，眼神交换着，最后推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瘦子。
瘦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我们……我们选第一条。食物怎么分？”
艾拉没为难他们：“按人头，每人三块饼干，一瓶水，一卷绷带。”
分完东西，那七八个人拿了就走，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往东去了——大概是觉得老周走的方向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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