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晚七岁这年,学会了爬树。
她像只小猴子,光着脚丫踩在粗糙的树皮上,手脚并用,蹭蹭蹭往上蹿。树下的小七仰着头喊:“晚晚,小心点!别摔了!”
“摔不了!”艾晚头也不回,小手抓住更高处的枝丫,一使劲,整个人翻上了树杈。她坐在那里,两条细瘦的腿晃荡着,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基地的全貌,还有更远处连绵的山脉。
“小七姨,那座山还是金色的吗?”她指着最远的那座山。
小七愣了一下。那座山已经七年没有发光了,裂缝早就愈合,植被重新覆盖了裸露的岩石。从外表看,和周围的山没什么不同。
但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那座山不一样。艾拉在里面。
“还是金色的。”小七说,“只是白天看不见,晚上才亮。”
“那晚上带我来。”艾晚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
“好,晚上带你来。”
艾晚满意了,继续晃荡腿。她今年刚上小学,是基地重建后第一批入学的孩子。班上一共二十三个学生,她是年纪最小的,个子也最小,但胆子最大,爬树、掏鸟窝、翻墙,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小五常说,这孩子跟艾拉小时候一模一样。
想到小五,艾晚问:“五姨今天回来吗?”
“晚上回。”小七说,“她去南边哨站巡查了,傍晚就能到。”
“她答应给我带糖的。”
“忘不了。你五姨什么时候忘记过你的事?”
艾晚想想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和艾拉、小五的一模一样。
这是种子计划第一批孩子的特征。七个孩子,出生时体内都检测到微弱的地脉能量残留,随着年龄增长,能量逐渐稳定,在他们皮肤下形成了独特的纹路。
陈教授说,这是他们还在胚胎时期,与山之心共鸣留下的印记。不是缺陷,是祝福。
艾晚不太懂什么是祝福,但她知道自己手臂会发光,就像故事里的姐姐一样。
“小七姨,姐姐长什么样?”她突然问。
小七怔了怔。她当然知道艾晚问的不是自己——她是小七,是艾晚的七姨。艾晚问的是那个沉睡在山里的姐姐,她真正的名字叫艾拉。
“她很漂亮。”小七轻声说,“头发很长,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你很像。”
“她也像我一样会爬树吗?”
“会。她爬得比你还高。”
“她也吃糖吗?”
“吃。但她最喜欢的是橙子味的硬糖,现在找不到了。”
艾晚记住了。橙子味的硬糖。
“她会醒吗?”她问。
小七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遍,问过小五,问过陈教授,问过顾砚深。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会的。”她最终说,“她答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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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五回来了。
她骑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风尘仆仆,脸上被风吹得有些皴。七年前那个崩溃大哭的女孩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四岁的女人,肩膀宽了些,眼神沉了些,笑起来时眼角有了细纹。
艾晚从基地门口冲出来,像颗小炮弹扎进她怀里:“五姨!”
“哎!”小五接住她,掂了掂分量,“又重了,是不是又偷吃小七藏的饼干?”
“没有!”艾晚理直气壮,“我只吃了半盒。”
小五哭笑不得。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艾晚:“给你带的。”
艾晚打开,里面是五颗彩色玻璃纸包的糖果。不是橙子味,是草莓、苹果、柠檬、葡萄和薄荷。她珍惜地摸了摸,小心地放进自己缝的小布包里。
“谢谢五姨。”
“不客气。”小五揉揉她脑袋,“今天乖不乖?”
“乖。我下午爬树了,没摔。”
小五看向小七,小七无奈地点头。小五叹了口气,想训两句,但看到艾晚亮晶晶的眼睛,又舍不得。
“下次爬树叫我,我给你望风。”她说。
“好!”
艾晚牵着小五的手,蹦蹦跳跳往基地里走。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在跟小五打招呼:
“五小姐回来了!”
“五姐,南边情况怎么样?”
“小五,夜枭让我问你,下周巡逻排班……”
小五一一回应,不急不躁。七年前她还不习惯被人叫“五小姐”“五姐”,现在习惯了。她是领袖,领袖就要承担这些。
晚饭后,艾晚拉着小五去看山。
她们爬上基地最高的了望塔,站在塔顶,晚风把头发吹乱。艾晚踮着脚往远处张望,但天还没黑透,山只是黑黢黢的轮廓。
“小七姨说晚上山会发光。”她有点着急,“天怎么还不黑?”
“快了。”小五抱着她,让她站得更稳,“再等一会儿。”
天边的最后一抹橙红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基地里的灯也陆续亮起,像地上也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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