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完的瞬间,画面里浮现出一行弯弯曲曲的古老文字。
我们看不懂,但灶神令自动翻译,牌子震动着“念”出来:
“三族血融,灶台觉醒。觉醒之灶,可烹‘希望之种’。”
“希望之种?”我妈重复道,“比本味种还厉害?”
“听着像是。”我爸盯着火焰,“本味是让人尝到真实,希望是……让人还想继续尝。”
我们准备出发去故宫。
刚要出门,厨房地砖“咔嚓”裂了道缝。
缝里透出银白色的光,光很柔和。
然后一个东西从缝里飘了出来。
是个巴掌大的银白色光球,圆溜溜的,表面光滑,内部有光在缓缓流动。
光球飘到我们面前,悬停。
一股温和的波动传过来。净化噬界者的意识,但比之前接触的更纯粹。
“我是本体分出的分体。” 光球说,“带来本体三分之一的纯净血能量。”
它顿了顿,波动里透出一点犹豫。
“但需提醒你们:三族血混合后,会引发‘血脉记忆回溯’。”
“回溯?”我妈问,“啥意思?”
“就是……滴血者会看到先祖的记忆。不光是好的记忆,也包括痛苦的、悲伤的、不想回忆的那些。”
光球的波动变得更轻:
“有些记忆,可能很沉重。看过之后,心情会受影响。”
“你们……确定要进行吗?”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灶台上的七彩火焰还在烧,火焰里的三幅画面慢慢淡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墨黑。
我妈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爸、我和小七,最后看着那个银白光球。
“确定。”她说。
“周家守了这个灶台多少代,经历了多少事儿,我总得知道。”
“知道了,才明白到底在守啥。”
小七“喵”了一声,用脑袋蹭我妈的腿,意思很明白:它跟。
光球微微一亮:
“那么,走吧。”
“去故宫。”
“让灶台……醒过来。”
凌晨三点的故宫地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初心灶台前,七彩火焰静静烧着,火光照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三种颜色的光晕在空气里旋转:橙黄、银白、金色,像三个看不见的陀螺。
三个陶碗摆成三角形,碗是粗陶的,灰扑扑,但擦得很干净。
石刀放在三角中央,刀刃闪着青灰色的光。
三根本味种嫩枝插在碗边,嫩枝上的七彩叶子微微发光,像小彩灯。
我们退到墙边站着,中间只留三个位置:妈妈、小七、还有那个银白光球。
净化噬界者的分体飘在属于它的那个位置上方,光球缓缓旋转,内部的光流得慢了些,像在积蓄力量。
灶神石的声音从灶台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
“三族代表,请就位。”
妈妈走过去,在属于“人”的那个陶碗前盘腿坐下。
小七跳过去,蹲在“猫”的碗前。
光球飘低,悬在“光”的碗上方。
“手拉手。”灶神石说。
妈妈伸出左手,小七抬起右前爪,猫爪搭在人手上,画面有点怪。
光球伸出一缕光丝,轻轻缠住妈妈右手腕和小七的左前腿。
“现在,滴血。”
小七第一个动。
它抬起左前爪,用右爪的肉垫在左爪掌心轻轻一划,压出一道浅口子。
血流出来,银白色亮晶晶的,像融化的水银。血滴了三滴,“嗒、嗒、嗒”落进陶碗里。
小七浑身猛地一颤。
它左眼的彩虹漩涡变成纯银色,转得飞快。然后它整个身体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但眼神空洞。
它喉咙里发出声音,像小奶猫那种无助的、细弱的哀鸣。尾巴蜷起来,紧紧贴着肚子,毛都炸开了。
“它进幻境了。”我爸小声说。
我妈赶紧从怀里掏出三片本味种嫩叶,她早有准备。自己嘴里含一片,又捏一片放到小七嘴边。
小七没反应,她就轻轻掰开猫嘴,把叶子塞进去。
叶子一进嘴,小七的颤抖轻了点。
长城辣椒墙那边的监控画面突然跳出来。
墙砖表面的那些银色纹路亮了,光顺着砖缝乱窜。
墙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子——猫,很多只,大小不一,在墙上奔跑、跳跃。
影子无声,但能感觉到它们在战斗?
星空中的月球猫基地,留守的十几只猫同时抬起头,眼睛变成银白色,齐刷刷地望向地球方向。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声音通过某种链接传过来,混进地下空间的空气里。
这时候,妈妈动了。
她拿起石刀,在左手食指上一划!很轻的一下,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她把手伸到陶碗上方,血滴下去,“噗、噗、噗”,也是三滴。
血滴进碗的瞬间,妈妈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她嘴里含着本味种叶子,腮帮子鼓起一块,但眼神……变了。
像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什么。
长城辣椒墙的红色纹路这时候亮了。
墙上浮现的不是猫影,是人影——女人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穿旗袍的,有穿蓝布褂子的,有穿碎花衬衫的。
影子在墙上走,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捧着一块石头,有的捧着一口小锅。
第一个清晰的画面,直接投影在地下空间半空:
民国时期,战火连天。一个年轻女人,看着像曾祖母,眉眼跟妈妈有点像。
她背着个布包袱在废墟里跑。天上有飞机“嗡嗡”响,炸弹落下来,“轰”的一声在不远处炸开。
弹片飞溅,一块划破她的小腿,血流下来了。她踉跄一下,没停,反而把包袱抱得更紧。
包袱里露出了一点石头边角——是灶神石。
第二个画面:
文革时期,批斗会现场。年轻时的外婆站在台上,低头,胸前挂着牌子。
台下人喊口号,有人冲上来推她,她摔倒,又爬起来。
晚上,她偷偷摸到后院,在一棵老槐树下挖坑,把灶神令埋进去。
埋完,她对着土坑磕了个头,小声说:“等你重见天日那天,日子就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