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留意我们进出?”周凛月问。
陈星灼说:“不知道。但他们那辆车经常半夜出去,凌晨回来,应该是在盯着什么。”
“盯着我们?”
“可能不止。还有别人。”
那层被注视着的感觉已经完全消散了。车子沿着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径驶出小区门口,去往郑建国家的方向。
车子进了基地内部之后,路变得窄了一些,路面也坑洼不平。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更慢,避开那些积着泥水的小坑,引擎的低沉声响在两侧的旧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是被那层正在变薄的黑暗反复过滤着。路边的窗户里偶尔有人探出头来,目光在车身停留片刻,看到不是什么带标志的车辆,很快又缩回去了。没有人追着看,也没有人走出来打招呼。那种注视和刚才在马强家附近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正在被一层浅薄的、不会停留的视线覆盖,随即又被夜风带走。
车子拐进郑建国家那条巷口的时候,那扇院门已经开了一小半了。卓玛正站在门内,手还搭在门沿上,像是正准备推得更开一些。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一根暗色的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听到车声的那一瞬间,像是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了,没有探头张望,也没有迟疑要不要开全,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车停稳。
陈星灼把车停好,熄了火。引擎余温在车头前方缓缓散开,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热浪。周凛月先下了车,走到后备箱边沿,弯腰去拎那些已经提前备好的东西。卓玛快步迎上来,伸手要帮忙,嘴里说着:“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上回拿来的还没用完呢。”她边说边接过一个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袋口敞开,能看到里面码好的奶粉罐和米糊盒子,“这个牌子的奶粉,她喝得挺好。”
卓玛侧身让开门口,提着东西先进了屋。陈星灼把后备箱关上,把那截没有完全卷好的帆布边角重新按平,然后才跟着走进院子。
郑建国坐在客厅靠近窗户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裹着浅色襁褓的小东西。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先没有站起来,像是正在等那道脚步声走近到可以看清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你们来了。”
他怀里的央拉姆醒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正在努力辨认眼前那些正在移动的轮廓。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小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分辨手里攥着的空气和之前片刻有什么不同。襁褓是浅色的,边缘叠得很整齐,折角的地方有手洗后留下的微微起毛的痕迹。
陈星灼走过去,弯腰低头看了她几秒:“长大了。”
郑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孩子:“胖了,也长高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正在描述一件他自己每天都在观察的事,“现在能认出人了。”
“认得出谁?”周凛月问。
郑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低头看向怀里的央拉姆:“能认得我俩了。昨儿隔壁大婶来抱她,已经不愿意了。”他的目光在周凛月身上停了一下,“你们来的次数多了,她也应该快能认出你们了。”
卓玛从里屋走出来,把东西放好之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郑建国怀里的孩子:“她这两天开始会抓东西了,自己会抓着襁褓的边缘不放,有时候还试图把它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
周凛月凑近了一些,伸出手,在央拉姆眼前晃了一下。央拉姆的眼睛跟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像是正在追踪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轨迹。她的目光停在周凛月手指停下的位置,看着那只手,像是在考虑下一步它会不会落到她的襁褓边缘。
“会跟视线了。”周凛月说。
郑建国在旁边接话:“前几天还不会,这几天忽然就会了。”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小孩子长大,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卓玛把央拉姆抱稳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嘴里说:“她现在晚上能多睡一会儿了,不像之前那样每隔两个多小时就醒一次。有时候能连着睡四五个小时。”她说话的时候,襁褓里的孩子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在确认那层布料的边缘。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像是刚才那段时间已经把她的精力耗尽了。
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卓玛抱着央拉姆在臂弯里掂了一下,然后走到周凛月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往她怀里一递。周凛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来,动作带着一点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住的不确定。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缓慢睁开眼的小东西,央拉姆的目光在她的下颌线附近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道轮廓是否属于某个她曾经见过的位置。
周凛月没有动,就那样抱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真重了不少。”
郑建国正在桌边把那些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归类,奶粉放在柜子下层,米糊放在中层,肉和水果放进厨房那边的台面上。他听到周凛月那句话,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这孩子可能吃了。早上起来一顿,上午一顿,中午一顿,下午睡醒又是一顿,晚上临睡前还要加一顿。每顿都不少,有时候吃完了还砸嘴,像是在说没吃饱。”他边说边把一袋面粉拎进厨房,又走出来,把一盒米糊放在柜子上,“你们上次带的奶粉喝完了,正好接上这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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