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极地冰原上的一缕暖阳,转瞬即逝。
陈七童口中的“一炷香”,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倒计时,掐灭了残存者们心中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奢望。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抱怨。幸存下来的二十八人,无论重伤轻伤,都在巴图嘶哑而短促的指令下,用冻僵的手指尽可能地裹紧残破的衣物,将所剩无几的、或许能称为“武器”的东西——断裂的冰棱、卷刃的残刀、沉重的石块——紧紧攥在手中。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对生存的本能渴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肯彻底熄灭。
陈七童从祭坛上走下。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仿佛这具刚刚被混沌冰晶强行“粘合”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平衡与结构。那些遍布躯干的诡异疤痕在幽暗的冰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与冰晶混合的光泽,随着他的移动,偶尔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摩擦的“沙沙”声。他赤着上身,没有去寻找蔽体的衣物,仿佛那层由伤痕和冰晶构成的“外壳”,已然成了他新的、更加坚固且无需掩饰的甲胄。
冰璇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的状态比陈七童稍好,至少行动间还能保持冰裔特有的轻盈与稳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符文的光芒内敛,显示出她力量的远未恢复。霜雪银瞳平静地扫过下方集结的队伍,目光在几个几乎站立不稳的重伤者身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没有任何波澜。
“走。” 陈七童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鼓舞。他率先迈步,向着峡谷更深处,那道横亘在视野尽头、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红帷幕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与脚下冰原韵律隐隐契合的节奏。每一步落下,冰面上几乎不留痕迹,只有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混沌与冰寒的能量涟漪,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荡漾开一丝,随即被这片死寂的峡谷吸收。
队伍默默跟上,如同一条濒死的、蹒跚前行的蠕虫,在巨大而空旷的冰晶森林废墟中,向着那片象征着更大危险与未知的暗红阴影蠕动。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湮灭风暴虽然净化了大部分显性的污染冰晶,但并未根除所有污秽。一些扎根极深、或者处于峡谷能量节点关键位置的污染源,在风暴中侥幸残存了下来,如同被斩断根茎却未死透的毒草,此刻正散发出更加怨毒而疯狂的气息。
他们遭遇了数波袭击。
有时是脚下看似坚实的冰面突然软化、塌陷,化作粘稠的、布满吸盘的暗红“泥潭”,试图将人拖入深处;有时是从倒塌的巨大冰晶残骸阴影中,扑出形态更加扭曲、完全由腐败血肉与碎冰强行拼凑而成的“缝合怪”,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挥舞着锋利的冰骨或腐烂的触手;有时甚至只是空气中飘过一缕不起眼的暗红色冰尘,吸入者便会立刻陷入剧烈的幻觉与痉挛,痛苦地抓挠自己的喉咙和眼睛,直至力竭而亡。
每一次袭击都突如其来,每一次抵抗都伴随着新的伤亡。
巴图和还能战斗的几名冰寂卫拼死护卫在队伍外围,他们的战斗早已失去了章法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劈砍、戳刺、以及用身体去阻挡。残破的武器很快彻底报废,他们便徒手搏斗,用牙齿撕咬,用头撞击,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陈七童并未轻易出手。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如同一个冰冷的探针,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前方的一切。“渊瞳”维持在低功耗的感知状态,灰白火焰在眼底幽幽燃烧,精准地预判着大部分潜在的危险源头,并提前带领队伍绕开。
只有遇到那种无法规避、且威胁到整个队伍存续的袭击时,他才会出手。
他的出手方式,也与之前有了微妙而显着的不同。
不再是大规模的吞噬或能量轰击,也不再是精细的“安抚”与“引导”。
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质”。
面对一头从冰隙中突然钻出、张口喷吐大股腐蚀性暗红粘液的、形似巨型腐烂蠕虫的怪物,陈七童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怪物张开的口器,虚虚一握。
嗡!
那怪物喷吐的粘液,以及它整个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身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在原地!其体表那层不断分泌粘液、闪烁着污秽光泽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颜色迅速褪去,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与枯竭。仅仅两息,这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怪物,便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的、一触即碎的灰白色尘埃,簌簌飘落。
面对一片突然从头顶穹窿裂缝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细小的、却带有强烈灵魂穿刺效果的暗红色“哀嚎冰晶”,陈七童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脚步微微一顿,胸口处那混沌心灯光晕极其短暂地明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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